第六十三章 亲戚家的晚上

　　舅爷说：“咋把这事给大意了，以前来山里扛木头，每回都穿着厚衣服。”

　　三舅说：“到老表家，借两身厚的，凑合几天。”

　　山里的太阳落得早，两人刚进山时间不长，太阳就坠到山背后了，光线开始暗下来。到了地方，这也是一个不大的村子，稀稀落落也就是十几二十户人家吧。

　　按照辈分，三舅管这家老汉叫姨夫，姨夫先给他们找了厚衣服，喝了水，领着他们到主人家去了。

　　主人家只有老两口，老妇人忙着给收拾住处，老汉领着舅爷跟三舅去看地方，其实很近，出了门，往东边走。老汉家在村子的最东边，再往东，就是一个山口。离屋不远，几十步路。老汉说：“明早上你俩人就开始干，到饭时，娃他妈就来叫你们了。你看是在家里吃，还是把饭送到这里来。”

　　舅爷看看三舅，说：“要不就送到这里来吧，不耽搁时间。赶紧把这些活干完，回去我们那里还有好几家人叫呢！”舅爷跟三舅说过，出了门，不管有活没活，都要这么说，显得人忙，人忙，就是技术好，主人家听了就高兴。

　　晚上，老妇人说要烧汤，让舅爷跟三舅吃些。都说刚才在亲戚家都吃了，走了一天，乏了，想早点儿睡。就到厦子房睡去了。

　　刚睡下不一会儿，三舅肚子咕咕响了几声，忽然疼得厉害，下意很急。他赶紧起来，出去隔着门问老汉：“叔，咱后院在哪儿呢？”

　　老汉估计也是刚睡下，还没睡着，说：“你往东边走，到地里去。

　　三舅赶紧捂着肚子，他估摸着尽量离明天早上干活的地方远些，刚蹲下来，就是一阵子稀里哗啦。可能下午进山穿得少，受凉了，刚才在亲戚家又喝了些凉水。

　　山里一到晚上，气温更低，三舅圪蹴在那儿，冻得都发抖了，他抱着腿，尽量蜷缩成一团，肚脐周围疼得厉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肠子里来回地搅，用刀子割一般。他龇着牙，抽着冷气，一抬头，看见不远处那座高高的山坡上，有个什么东西闪闪发亮，就像是块儿金子。

　　三舅吓了一跳，赶紧挪个地方，再看，还有亮光，还一闪一闪的。三舅心里害怕，摸了块儿土块子，擦了屁股，提起裤子赶紧回去。

　　舅爷说：“咋了？拉肚子了？”

　　三舅嗯了一声，倒下就睡，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的。睡了一会儿，说：“大，刚才我看到个怪东西......”

　　“啥！”没等三舅说完，舅爷一下子坐起来问道。

　　三舅赶紧说：“不是鬼。我也不知道是啥，在东边的山坡底下，能发光，一闪一闪的。”

　　舅爷说：“咱今儿刚来，也没看老黄历，得是今儿不宜出行，还是在来的路上碰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不是的，大，”三舅说，“肯定不是不干净的东西，好像是金子，还是什么，能发光么，你想。”

　　舅爷说：“我出去看看。”穿上衣服就下了炕。三舅也赶紧穿了衣服跟着出来，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东边，往那山坡上看，还在呢！三舅赶紧指着，压低声音说：“你看，就在那儿呢！亮光闪闪的。”

　　舅爷把手搭在额头瞅了半天，说：“没有啥么，我咋啥都没看见。”

　　“你看，就在那个半坡么，你快看，亮成啥了!”三舅着急地说。

　　舅爷看了又看，还是说没看见。外边冷得很，两个人回到屋里，三舅说：“怪事情，明明亮亮的，我都能看见，你咋看不见呢！”

　　“得是你眼睛花了，看错了！”舅爷说。

　　三舅摇摇头，没说话，他正想着那晚上盘子骂他的话，“为啥你看到的东西，其他人都看不到？”莫非自己真能看见鬼，以前看见的那些人，那帮土匪，三里镇坡上老汉一家三口，扛木头碰见的三个老汉，这些都是鬼？外边正在闪光的那个也是个鬼？

　　三舅越想越绝望，心里越害怕。这弄得都是啥事么！以前不是好好的么，自从到金山走了一圈，回来咋成了这样了。

　　想起金山，他又想起了狗蛋，想起了石头跟舅母。每回想起他们，三舅心里就后悔得像拿刀在割。他宁愿当初被拉去当兵，总好过去金山。就因为去了一回金山，把自己好端端的家弄成现在这样，这都怪自己，自己该死啊！

　　三舅用被子捂住自己，忍不住痛哭起来。他怕舅爷听见，拼命压着声音。

　　舅爷忽然问：“羊娃，你咋了？”

　　三舅赶紧克制住自己，平复了一下，说：“没事，可能刚才在外边受冷了。”他用被子捂着头，不然让舅爷听见他的声音都变了，肯定又要难过。

　　舅爷果然没起疑心，说：“哦，我就说呢，你咋浑身都发抖呢！赶紧盖严，山里头冷。到明天晚上问主家再要一条被子。”

　　第二天一大早，三舅跟舅爷就起来了，他们起来的时候，主家的老汉已经起来了，刚出门，扛着锄头准备下地，跟舅爷说：“老哥，一辈子就盖这一回房，你给咱把土坯打得好好的，饭你放心，屋里人保证做得好好的。”

　　舅爷说：“这个你放心，咱经常出门揽活呢，又不是逮着吃零的。在你这里打得好，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来呢！”

　　拿了模子跟石夯，还有铁锹，两个人到地里就开始忙活。三舅先翻了些熟土，舅爷把模子摆好，三舅把土填进去，然后提着石夯使劲儿地夯，舅爷又翻土，准备材料。三舅夯着，不时看看昨晚上有亮光的地方，说：“大，你说我现在上到半坡去看，能发现啥不？”

　　舅爷翻着土，说：“再别胡说了，这不是咱在们那里，不要乱生是非，出门人要安分，惹出事就不好弄了。昨晚啥都没有的，能找见啥。”

　　三舅心里一直好奇，因为他真真的看清了。他抬头看看昨晚的地方，白天看得清清楚楚，那里是一片树林。他敢肯定，那里肯定有啥东西。早上忙了整整一晌，三舅也没时间去看。

　　太阳爬到山顶上了，主家的老妇人来了，一只胳膊挎着一个篮子，一只手提着一个瓦罐子，笑着说：“你们两个人干活挺快的，一早上就打了这么多。”她从那边走过来，看着地上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土坯子，满脸都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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