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地狱

　　醒过来的时候，曹娟躺在沙发上，头痛欲裂。

　　李家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一杯水，杯口冒着热气，消散在昏暗的房间里。曹娟坐起身来，揉了揉疼痛的额头，朦胧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墙壁上的贴纸已经被撕得粉碎，撕成条状的贴纸在微风中摇曳。照片掉落地面，李家亮并没有把这些照片收拾起来，任由它们胡乱的躺在地上。

　　曹娟努力记忆，回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变得很有些躁狂。

　　“刚才我没控制住情绪，谢谢你。”曹娟见李家亮并没说什么，而是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递给她。

　　“你需要休息，良好的睡眠才能换来高效率的工作状态。有时候，你在关心别人的时候要想想自己。”李家亮劝道。

　　曹娟点了点头，回想起来，最近她的精神是有些反常，精神状态极度不好，眼前总是出现魔鬼一般的幻觉，难道这就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导致的结果。

　　“是的，你说的很有道理，在关心别人的时候要想想自己。”她把李家亮的话重复了一遍。

　　尽管睡了一觉，精神状态好了一些，但是头依旧疼痛，像是被谁用重锤敲打了一般。曹娟闭上眼睛，双手很用力的揉动太阳穴。

　　“你刚才用力过猛，头部撞在了墙壁上，恐怕有轻微的脑震荡。我看我们的调查就暂时告一段落，你需要休息。”

　　“不行，我撑得住。”曹娟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白色小瓶，打开瓶盖，瓶子里的药已经吃完，什么也倒不出来。

　　“你不要再吃这些东西了，好好休息比吃什么都要管用。”李家亮接过曹娟手中的瓶子，放在茶几上。

　　“不行，黄槐失踪的真相我一定要亲自调查出来。现在已经知道这个房间是黄槐和那女人接头的据点，我觉得我们应该对这间房子进行彻底的搜查。”曹娟站起身来，头部疼痛，导致双脚站立不稳，身体歪歪斜斜的向前走。

　　李家亮一把抓住曹娟的胳膊，向后一拽，把她按到沙发上。“不管黄槐失踪了也好，跑路了也好，或者什么都好，现在我已经了解他和林胜楠交接的真个过程。我也确信华智集团已经没有青森集团的商业间谍，因此，我决定单方面终止这次调查。其他的事情我准备交给警方处理。所以，我们的私自联合调查结束了，劝你早点回家休息。”

　　曹娟一听李家亮准备放弃调查，疼痛的头部更加剧烈，她站起身来，神情激动。她本身就是警察，因此她知道交给警察处理意味着什么，如果找不到黄槐那么就会按照失踪人口处理，久而久之，这件事情就会不了了之。

　　那么这么久以来她的调查就显得毫无意义，黄槐的失踪也会变成一件几张纸的案卷而已。她很不甘心，双手紧握双拳，呼吸急促，看着眼前的李家亮，觉得有一种被他欺骗的感觉。

　　他的调查只是基于公司的利益而已，只要华智集团没有任何利益损失，他就能放弃之前调查的所有结果。曹娟想，这些商人，原本就是唯利是图的。

　　想到这里，曹娟嘴角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她觉得不能就这样结束，不能让自己的努力白白浪费。

　　李家亮看着曹娟的眼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该收手的时候就要收手。你是警察，你应该明白这一点。林胜楠的背后是沈家豪，换而言之是青森集团，你一个人面对整个青森集团无异于螳臂挡车。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这些就是你在我昏迷的时候思前想后的结果么？说明白点还是怕，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我并不是怕，我只是觉得如果黄槐是因为计划败露而跑路，或者被青森集团灭了口。那么，我们越调查，越会陷入无尽深渊里。我想你也听说过，青森集团的沈家铭与黑社会有着若有若无的关联。我是关心你，不像你到了后来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家亮一番话说得志诚在理，每一句话都是在劝阻一只脚即将踏入深渊的曹娟，想把她拉回来。

　　曹娟保持着沉默，思考着李家亮的这番话，她明白李家亮的意思，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很不甘心。调查已经到程度，猛然间放弃，她非常不甘心，就像是盘带足球已经到了没有守门员的球门前，教练却告诉她准备将她换下来。

　　那种不甘心的感觉就好像魔鬼一般，在心里呼啸生长。

　　曹娟笑了笑，“你说的也对，一个人面对整个青森集团无异于螳臂当车。你让我想一想，可不可帮我买点药，就是桌上的那个牌子。”

　　李家亮见她有些回心转意的意思，点了点头，“好，这段时间你好好想一想。”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以后，曹娟微笑着的脸变得严肃，眼神冰冷，她已经决定，决不放弃，甚至更甚。黄槐失踪的事情也绝对不会让李家亮交给警察，她要靠着自己的力量亲自调查。

　　桌面上摆放着一张林胜楠的照片，曹娟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如刀，牙齿咬着下唇，下唇的皮肤被咬破，渗出了鲜血。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来，开始对整个房间进行搜查，她要在李家亮回来之后仔仔细细的把这间房间调查清楚。今天过后，她将不会再到这间房子里来，她将踏上魔鬼行进的道路。

　　走进卧室，曹娟没能控制住情绪，眼泪掉了下来。卧室的床上，铺着的床单正是曹娟在某一年国庆节的时候买给黄槐的，她走到床边，坐在床上，眼前闪烁着黄槐躺在床上休息或者坐在床沿边工作的景象。

　　眼泪掉落，滴在床单上，慢慢化开成一个个圆圆的印记。她俯下身子躺在床上，感受着黄槐曾经睡过的床的温度。她已经确定，几周前黄槐说加班不回家就是住在这个地方。他在调查林胜楠，调查她的一切。

　　他发现了林胜楠的秘密之后，放了一些曹娟难以想象的事情。

　　此刻，曹娟确信，黄槐已经不在人世，而罪魁祸首就是林胜楠。她坐起身来，望着客厅墙壁上贴着的林胜楠的照片，双拳紧握，仇恨如涛。

　　趁着时间有限，曹娟赶紧把房间详细的搜查，在床头的隐秘位置发现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她打开来看，里面记录着一些话。字体歪斜，并不是黄槐的字体，曹娟猜想应该是黄槐用左手写成，就算不是黄槐写的，与他也有着某种关联。

　　于是把她那本黑色笔记本好好地收藏在手上，卧室里除了笔记本，衣柜里还有几件黄槐穿过的衣服。

　　正在这时，房门响起了锁芯转动的声音，李家亮回来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拿走了桌面上的钥匙。

　　情急之下，曹娟稳定了情绪，快速走到客厅里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躲在门口。

　　门缓缓打开，走廊上的灯光在门缝处形成的菱形阴影越来越宽，一个人影站在菱形中间。曹娟趁着那阴影走进房门之后，握着的烟灰缸很用力向那阴影的后脑勺砸去。

　　只听见沉闷的一声响，黑色阴影倒在地上。

　　曹娟关上房门，客厅的灯光下，李家亮趴在地上，她把手伸到李家亮的鼻息处，温热的气流喷到她的手指上，李家亮只是昏了过去。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中止调查的建议。”

　　她取下李家亮手中握着的一盒药，从盒子取出一瓶，倒出两颗药丸放进嘴里。她从卧室里取出一件衣服，撕扯成条状，把趴在地上已经昏迷的李家亮绑得结结实实。

　　站起身来，俯视望着地上的昏迷的李家亮，向他吐了口唾沫。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眼前的空气中忽然闪现出蛇一般黑色的雾气，在她身体周围环绕盘旋，发出嘶嘶的低吼声。雾气慢慢凝结，在她面前变成了林胜楠，发出邪魅的笑容，在她耳边挑衅似的反复的说着：“来呀，来呀，我在这里等你，我快来呀。你和黄槐一样，都是浪费粮食的笨蛋。”

　　曹娟被林胜楠的挑衅激怒，走近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向前用力一刺，狠狠的插进了林胜楠的胸膛。

　　逐渐的，林胜楠变成一团黑色烟雾消散开来，精神变得有些恍惚的曹娟这才回过身来。地上滴着鲜血，在寒冷的空气作用下凝结。一把水果刀插在她的大腿上，血渗透出来，血色已经把牛仔裤染红。

　　她并没有感到疼痛，反而产生出一阵难以形容的兴奋感。她把插在大腿上的水果刀拔出来，刀身残留着她的血迹，刀尖向下滴着血。她把刀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血腥之气使她的兴奋程度增加了好几层。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刀身上的血，原来血是这种味道。

　　曹娟把刀插进那本黑色笔记本里，拿出白色小瓶又倒出四颗药丸放进嘴里，眼前的黑色之气缠绕的更加的厉害。

　　她低头看了地上的李家亮，笑了笑，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房间。

　　拉开门的那一刻，走廊的灯光照耀进房间里，她的身影淹没在那片灯光里，变得暗沉。暗沉得犹如魔鬼在夜色中行走。

　　电梯缓缓下行，曹娟想起大学的时候读过的一本书，作者哈耶克写过这么一句话：“通往地狱的路，都是由善意铺成的。”

　　而如今，电梯的下面，或许就是地狱吗，或者，本身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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