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死者
接到电话的时候，范毅恒刚刚泡了一杯咖啡，正准备喝。这是老婆的朋友从越南带回来的咖啡，说是非常的纯正，能让人喝上瘾。
范毅恒却不怎么认为，他一直认为咖啡的味道都差不多，比起绿茶来，提神醒脑的效果差了一大截。
滚热的水泡的的咖啡还冒着让人下不了嘴的温度，范毅恒将咖啡放在桌上，拿出随身笔记开始记录关键词。
“海边，无头，泡胀。”
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三个词语，端起咖啡不断地小口小口的喝着。
喝完咖啡，准备洗杯子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范队，我已经在楼下了。”
黎彬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急促，那么充满干劲。范毅恒站在阳台上，伸出头看了看楼下停着的大众桑塔纳，黎彬的手伸出车窗外不断地有节奏的敲打着车门。范毅恒笑了笑，年轻真是有活力。
洗干净了水杯，和其他没用的水杯摆放整齐之后，他才提着公文包下楼。
按照惯例，这一周他可是在休假，但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批假的时候提前打了招呼，如果局上有什么棘手的案子，或者人手分配不过来，他必须服从局上安排。
范毅恒不能不答应，在行政单位工作首先是讲政治，服从安排，然后才是工作，展现能力。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还在系安全带的时候，黎彬开始滔滔不觉的汇报工作。
“今天早上一位常到海边散步的大爷发现的尸体，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没有头颅。现场同事给我传了张照片过来，我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了。”
黎彬点燃的汽车发动机，踩下油门，汽车向海边开去。
“查了失踪人口记录没有。”范毅恒点燃了一根烟，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查了，最近没有被海浪卷走的失踪人口记录。”
“最近？有多近？”
“这一年吧。去年有人在海边玩耍被海浪卷进了海里，也有人从跨海大桥跳下去自杀之类的。今年暂时还没有这个记录。”黎彬在十字路口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了右边。
“我们不去海边？”
去海边的路向左走，向右则是去市公安局的路，范毅恒见黎彬向右拐，于是问他。
“尸体现在运往法医鉴定中心，法医正在进行鉴定。李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明确要求我带你法医鉴定中心去。”黎彬见前方路口红灯转了绿灯，踩下油门加速从路口通过。
“着急也要注意交通安全，警车超速照样扣分。”范毅恒提醒道。
“也不知道交通局怎么弄的红绿灯，这个路口绿灯出奇的短，红灯却又特别长，如果停久一天，心情一天都会变得不好。”黎彬解释道。
范毅恒并没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头脑里却是思索着案子，“那个叫唐新月的女孩子找到没有？”
“找到了。现在在一家不起眼的科技公司当一名小小的文员。说实话，那件事情之后，她变得很有些神经质，工作总是心不在焉的，我去找过她几次，她都是用随身的包驱赶我。总之，很无奈呢。范队，希尔顿酒店的那件事情依我看就是一件小事情。就像何志涛说的，她男朋友欠他一笔钱，让她肉偿，谁知她不愿意，被打得流了产。按道理来讲这就是一件民事纠纷，只不过有那么一点逼良为娼的成分在里面。”
黎彬心里很不平衡，那么漂亮的一位姑娘，被这些混混小流氓这样子糟蹋。他根本就不想去找唐新月，不想让她再想起这些痛苦回忆。但是为了案子，或者为了别的什么东西，他还是忍不住去找她。
“她男朋友齐乐生呢？”
“也找到了，现在在一家不起眼的家政公司。据他说，他已经和唐新月分手了。现在欠何志涛一大笔钱，不敢见他，因此躲起来好好工作，低调做人。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要去为一户人家清洗玻璃。他希望我不要把找到他的这件事情告诉何志涛。”
“都找到了怎么不上报？”范毅恒有些不满的转头看着黎彬。
“范队，你不是在休假么，所以没有打扰你。给他做了个笔录就把他放了。”
“那你要调查清楚，这小混混有没有不良记录。他做家政的目的是不是想偷人家的钱财。”范毅恒提醒黎彬，二十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产生了一个毛病，就是多疑。他始终认为人一旦做某事一定有着某种目的，否则不会驱使他去做那件事情。
“不会吧，看起来他一幅老老实实谨小慎微的模样。况且家政公司请他的时候一定查清楚底细的。否则平白无故在公司里放只老鼠这得多大的损失啊。”
黎彬操控方向盘，在路口调转车头，法医鉴定中心就在马路的对面。
“对了，范队，说起齐乐生，倒有一件事情挺搞笑的。为他录完口供之后，过了好几天，我在网上查他的资料，竟然发现他改了名字。”
“改名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或许他觉得有必要改个名字换一个彩头呢，这些小混混都是这样。”
“一般人改名字我才不会惊讶呢，奇怪的是他竟然连姓也改了。现在叫什么，李家亮。你说好不好笑。”
范毅恒一听，并未笑出声来，眉头上反而裹上了一层愁云。这个名字让他想到了一个月前的谋杀案的凶手李承亮。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那段陌生人用隐藏ＩＰ地址传到公安局网络上的李承亮**杀人案件的视频至今还存放在范毅恒的电脑里。
经过技术人员反复的分析，他们推断李承亮是在磕药之后，导致神志不清，将被害人徐琳残忍杀害。
这半年来，他们成立了专案小组却一无所获。每当事情毫无头绪的时候，范毅恒都会停下来，想一想，回过头看一看，从最原点出发寻找蛛丝马迹。
这也是他给自己放假的原因，他想呆在家里，仔细的思索这件案子，思索李承亮是怎样在警察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脱的，而他现在又身在何处。
他借助交通局的人脉，将那段时间的天网录像拿回家仔细翻看，一帧一帧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一无所获。
前一天，他也是看了个通宵，因此才决定泡杯咖啡提神。
汽车停进了法医鉴定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两人拉开车门走下车。
“你没事翻别人的资料干什么？”回过神来，范毅恒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问正朝电梯走去的黎彬。
黎彬听到这个问题，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没什么，也就是看看。就像是你说的，我们当警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这句话和你翻看别人的隐私似乎没有任何的关系。你记住，就算他和唐新月分手了，你也没有任何的机会。”
“范队，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哎，我们什么时候有过机会啊。你别冤枉我啊。”黎彬不断叫屈。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黎彬按下了五楼，头脑里却出现唐新月走进地铁站的画面，莞尔一笑。曾经有一次，他在地铁站碰见了唐新月之后便时常去那个站看看，总是能够遇见她，他喜欢看她低低沉默的模样。
回过神来，范毅恒正盯着眼睛看着他，他立刻变成严肃的表情。
五楼法医技术科，穿着白大褂的法医们正在仪器前忙碌着，范毅恒和黎彬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身影。
一位剪着齐刘海戴着口罩的女生见两人站在门口，摘下口罩微笑着走到两人面前。“范队，林主任在办公室等你。”
范毅恒点了点头，黎彬看见女生，笑脸迎了上去，女生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戴着口罩的转身走开。
黎彬的笑脸僵住了，心道，不就是上次约我看电影放了你鸽子嘛。我都已经赔礼道歉了，要不是李承亮那个杀人事件，我早就到了万达广场了。哎，缘分啊缘分。
感叹了一阵，转头看见走廊尽头范毅恒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他赶紧快步上前，跟在范毅恒身后走进了法医技术科林主任的办公室。
林主任正坐在椅子上整理文件，看见两人进门，赶紧站起身来，向二人伸出手，寒暄了几句，两人坐在了林主任办公桌地面的座椅上。
“既然大家这么熟了，客套话我就不说了，直奔主题。由于尸体被海水泡了太久导致高度腐烂，这具尸体也是一具无头尸，因此，提取ＤＮＡ十分困难，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你们也要做好ＤＮＡ已经被破坏，不能识别的心理准备。但我们也会尽力从毛发等组织里提取。”
林主任要说的话，范毅恒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当黎彬告诉他尸体在海里泡得高度腐烂，根据经验，他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
“没关系，今天我们来就是想初步了解情况。”范毅恒向林主任点了点头。
“这是一件谋杀案。”林主任直言不讳的说，“根据我们初步观察，尸体双手双脚被塑料齿轮条绑得结结实实。范队，你看。”
林主任拿起桌面上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根塑料齿轮卡条，“通常这东西都是用来捆一些松散的物品的，卡条十分结实，因此广泛运用于生活。我猜想死者生前被人用卡条丝丝锁住。因此，我推断，这是一起谋杀。”
范毅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黎彬仔细的盯着塑料袋的齿轮卡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过，下面我要说才是你们二位最感兴趣的。”林主任故意卖了个关子。
范毅恒和黎彬将身子坐起来了些，看着推了推眼镜的林主任。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皮夹子。
“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东西。”说完，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三个塑料口袋，里面分别装着身份证和银行卡。
“尽管ＤＮＡ鉴定难度有些大，但是死者贴身的衣服里的皮夹有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林主任把塑料袋平放在办公桌上，范毅恒视力不错，一眼看到了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照片，他眉间的阴霾更加的厚重了。
“李承亮！”
黎彬几乎是在范毅恒看见的的同一时间喊出了名字，“我的天，死者是他？不会吧。”连连的说出了不相信的语气。
“是的，刚开始我们也很诧异。”
“但不能说明死者就是李承亮，或许是他拿了李承亮的东西也未尝不可。”范毅恒做了个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的推断。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因此，我们会尽量的进行ＤＮＡ坚定。”林主任凝重的说，在他心中，已经相信了死者就是李承亮。
千辛万苦追查的凶手，已经死了？
范毅恒尽管非常抵触这样的结局，眼睛盯着身份证，却不能不相信这样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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