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深入教堂
灾难。
除此以外,再也找不出一个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惊慌失措的居民无视了维持秩序的士兵,一窝蜂地向着远离事发地点的方向跑去。不断有人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然后就被一双又一双的靴子踩了过去。嘶吼声,破碎声,痛哭声,求救声一同混杂在夜色里,轻而易举地压倒了任何一个尚存理智的人的呼喊声,也让那些本就手足无措的人更加的疯狂。黑暗对于恐慌来说确实是个极为优秀的发酵环境——别说已经开始拆内城城墙的那头魔物本体,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连被分裂出来的小子体都没见到。但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在恐惧的驱使下推搡着身边的人。单就踩踏造成的伤亡恐怕就已经多过被魔物直接杀死的人了。房屋的瓦片在震动中剥落,墙皮上爬满了细碎的裂痕,偶尔从建筑上砸下的碎屑则毫无疑问地引起了进一步的骚乱。
西林斯的计划简陋至极,但也十分有效。他不需要用一个一层套一层的精密骗局来糊弄那些聪明人,他只需要煽动起那些本就不够理智的普通人就可以了。
但万幸的是,那些聪明人现在也差不多反应过来了。
法师协会的法师们在没有具体坐标的情况下冒着被空间乱流碾碎的危险直接传送到了城市各处,将双手中维持的光亮术高高举起。魔法的光辉再一次照亮了帕兰德的街道,也晃到了很多人的眼,拥挤的人群因此短暂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下一刻,施加了震慑术的大喝就像是炸雷一样在人们的耳边响起。
“——都停下!”
几乎被人流淹没的士兵们带着感激看了漂浮在天上的法师们一眼,开始借着光亮重新整顿起秩序。与此同时,接到命令的皇家法师们也撤去了他们原本撑在皇宫周边的结界,将一个又一个的束缚法术套在了魔物的身上,本就笨重的魔物顿时陷入了寸步难行的境地。之前一直奋力拖延史莱姆的士兵们见状都松了口气,甚至有个别体力消耗比较大的已经拿不住手里的火枪了。
就在法师们看着被束缚住行动后却仍然张牙舞爪的魔物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帕兰德大教堂的尖顶上却忽然爆发出了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色光芒,随后,这光芒扩散开来,将整个大教堂都笼罩了进去。在黑暗之中闪耀着的大教堂看起来活像是降临到人间的圣域一般。
那些赶到东门边的圣骑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低下了头,开始默默地祷告起来。法师们则悄悄则别过头去,愤愤的啐了一口。
“……搞得自己好像救世主一样……嘁,净会搞这些场面上的东西……”
“愿那圣明之辉永远照耀在地上,化作灼烧污秽的火光!”
说不清是念诵还是咏唱,带着浓重圣洁感的祈祷声伴随着天空中浮现的光环一同出现。圣光如雨一般洒向了地面上的魔物,在瞬间蒸发掉了其接近四分之一的体积。被困在那一部分粘液中的人带着惊慌从空中坠了下来,有些人又重新落回了魔物的躯干里,而剩下的那些则是被早有准备的法师接住,在剧烈的咳嗽中被带离了灾难的中心地带。
【为什么……拒绝?】
被重创的魔物没有因为这份剧烈的伤害直接发狂,而是带着困惑喃喃起来。无法分辨出男女,带着极强诱惑力的声音浮现在在场的人的心底。就像是一个想证明什么的人一样,粉红色的魔物向着教堂的方向伸出了一根触手,而粘液中困住的那些人则更大幅度地运动起来,撞击产生的水声响成了一片。
【你看,很舒服吧?……大家都觉得棒呢……】
【……来吧,你们也一起……】
“——她的教诲中说,放纵便是罪恶和堕落!”
似乎刚好是为了对魔物做出回应,圣光构成的圆环上再一次跃动起了金色的光弧,而那只由魔王亲自催生的魔物则是怒吼一声,带着突然爆发出的滚滚魔气挣脱了身上的束缚,挪动着短粗的伪足迈过已经基本被它拆掉的城墙,向着金光笼罩下的圣白教堂发起了冲锋。
似乎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教会都成了终结灾难的“主角”——但是事实上,无论最能借势的赢家是谁,圣堂教会都已经是输家了。
……是的,让我们把时间往回退一点,并且……换一个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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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咚!……沙……”
大堆的土石和碎砖从上方坠下,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便与砂砾一同坠到了这个堆起来的小土丘上。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西林斯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不是因为他被沙尘呛到了,而是这个按理来说无比简单的魔法却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体力。
“咳咳咳……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但果然……还真是难以想象的衰弱啊……早知道没有额外防备我就干脆从下水道打个盗洞进来了……”
这种实力算是初阶?中阶?不……恐怕最多也只是普通的学徒的等级而已。若不是自身的魔法知识和先天的身体素质在支撑,这种法术恐怕他连放都放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人。亚麻质的粗糙长袍、几乎盖住脸的兜帽——毫无疑问,这些人便是所谓的“苦修士”。他们似乎是在整理着什么一样,其中一人的手里捧着厚厚的经卷,而另一人则拿着一柄用玻璃匣子装着的银质短剑。很显然,直到刚才为止,他们都仿佛不知道地上的骚乱一样进行着自己的工作,直到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实力……大约是中阶左右。不过说白了,也就是我砍你两刀你死,你砸我一下我死的差距而已。
“晚上好,两位。”西林斯眯起眼睛,掸了掸在沾上粘液以后又被灰土变成了白色的袍子,装模作样地行了个贵族礼,“很抱歉打扰你们,你们大可以装作没看见我。”
面对突然出现的魔族,这两个苦修士并没有立刻扑上来与他交战,也被有惊慌逃跑,而是第一时间转过身,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手中的圣物——老实说,要是他们真的当机立断用盒子里那把充斥着神圣气息的短剑刺过来,西林斯自己反而要手忙脚乱一会。
不过现在……他就有了“拿出”武器的时间了。
西林斯把手向侧面一伸,紫色皮肤上附着的粉尘立刻被魔法的能量震荡得离开了手部,大概有水桶口大小的淡蓝色光圈出现在空气中。他把手伸了进去,抓住了那金黄色的剑柄,然后抽出了那把黑色的大剑。
——临时储物空间,简单实用的小法术。虽然在体积和数量上限制极高而且要一直输出魔力维持,但在想临时存放点什么东西又没有空间物品的情况下确实是个好选择。
周围……看上去像是储藏室一类的地方,几乎每个柜子中都带着圣光的波动。可想而知,这里面应该都是些具有相当历史价值的珍贵物品。
“我最喜欢在别人的主场作战了……”
西林斯舔了舔口腔里溢出来的血液,带着铁边的靴子重重地踏了一下地,如同兔子一般跃过了左侧的柜子。下一刻,少说有五六十道圣光同时照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那块地面一时间亮的让人看不清东西。储藏室内其他的苦修士甩动着长袍的下摆,一边低声祈祷着一边挥动着手中闪动的神圣光辉。但若是细看的话,这动作还是显得有些……绵软无力。毕竟面对这么一个拿着你家圣物当掩体的无赖,也没人敢全力下手。
在几次腾挪之后,西林斯落在了一个留着灰白色长髯的老修士面前,猛然将手中的长剑向前一刺,大量的黑色雾气随着突刺的动作向前涌了出去。侧身躲过了剑的攻击的修士连忙将圣光凝聚成护罩般的形状打算抵挡随之而来的黑雾,但是如同滴在水中的墨汁一般的雾气则轻而易举的穿过了那个神圣的光罩,将苦修士的身体包裹了起来,在腐蚀产生的气泡声中,圣光的护罩破碎成了大滩的光屑,而散去的黑雾中则已经看不出人存在的痕迹了。
很有趣的是,大部分反派都特别喜欢使用黑色。这个颜色在与“邪恶”挂上钩之后的泛滥使用直接导致了黑色在某些意味上成了“刻意装逼”的代名词,但这种泛滥也并不是全无好处——圣光没能像以前一样阻挡“魔气”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邪恶的”魔气,而是被人为变形了的暗影法术。
虽说圣光也不是不能用来抵挡法术,但那就需要使用者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像应对魔气一样简单的想去“净化”自然是行不通的。老实说,利用视觉效果让对手误判并非是什么新鲜把戏,但西林斯则是靠着自身的知识储备将这种思路玩到了一定境界——他可以让所有的攻击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本质却截然不同。当然,在成功阴到一个人以后,剩下的人就会对此有所警惕。但就算你知道“那不一定是魔气”,但你也不能肯定“那一定不是魔气”,更何况,就算不是魔气,你也不一定猜得对它是什么。
简单易懂而又确实有效的小聪明——正是西林斯最喜欢的几种东西之一。
他径直冲过在腐蚀掉了老修士之后还没散尽的黑色烟雾,向着下一个目标冲去。两道烈焰般的光流从侧面直接冲向了他的头部。西林斯抬起右腿,重重地踢在自己左腿膝盖后的腿弯上,用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成功让自己仰面绊倒,同时借着惯性向前滑去,直接用巨剑刺穿了第二个苦修士的腹腔。光流在他的头顶短暂地交汇起来,随即又分道扬镳,打在了旁边的书架上,留下了仿佛火焰灼烧一般的焦黑痕迹。
“这就是不穿内甲的后果,希望你下次注意……当然,也不可能有下次了。”
在刺穿了第二个苦修士之后,一道光幕又向着西林斯的方向照了过来。剑尖上还挑着一具尸体的西林斯没能来得及闪避,尽管有着魔气的缓冲还是被扫到了右半边身体。顿时,裸露在外的面部和右手就变得血肉模糊。而右边的衣服上沾着的灰土则是被衣服内渗出的血液重新染成了黑色。老实说,这件不断变色的可怜袍子此刻的状态着实是有些可笑,但若是配上西林斯现在那像是双面人一样的尊容,反而带上了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戾气。
不过……不流点血受点伤,算是哪门子的战斗呢,对吧?
西林斯带着说不清是亢奋还是痛苦的情绪大喊了一声,然后把剑换到右手,将自身半虚化成影子,瞬间拉近了和那个发出攻击的年轻苦修士的距离。在激烈的动作中被甩出去的血珠在半空中就凝结成了红宝石般的锋利晶体,然后像是出膛的子弹一般一起撕裂亚麻的袍子,打进了那个修士的身体中。西林斯则伸出还在滴着血的右手,插进了其中一个血洞里。那个修士几乎是在瞬间就崩解成了大滩的残渣和血雾,而他受损的皮肤则在这片血雾中重新生长起来,两秒之后就根本看不出半点伤痕了。
“果然,有外源养分的话恢复速度会进一步加快呢……”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右手,西林斯转过身去,看着那些很明显被自己的举动激怒了的苦修士们,嘴角扯出了一个带着满溢恶质的笑容。
“啊呀?你们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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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染红了地面。
战斗结束的很快,至少比想象中的快,在光与暗的短暂交锋之后,地上便倒满了身着亚麻服饰的尸体。仅有最后的一名修士还勉强举着手中的战锤,但是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却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继续作战了。
“哦,是你啊。”
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狐狸一样,西林斯甩了甩剑身上沾着的血浆,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而那名苦修士则是在顿了一下之后带着释然和感叹应了一句:“……是你。”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年轻的修士就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般长叹了一口气。他的手不再发抖,但却也不打算拿起武器了。他就像是接受了某种命运一样随手把战锤丢到了一边,坦然地把自己的兜帽掀了起来。兜帽下露出的面容依旧年轻,但却无可避免地染上了哀愁和痛苦的痕迹,甚至让人感觉有些空洞。但西林斯依旧能够认出这个牧师,就像是这个牧师能够靠着直觉认出变回幼年期的他。厮杀的气氛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的……”
与勇者一同讨伐魔王的英雄,如今却把自己封闭在地下,像只工蚁一般干着除了折腾自己毫无益处的工作——不,或许他恰恰是需要这份外在的痛苦来抗衡内心动摇产生的痛苦也说不定。
“……你现在看起来可比当时干掉我的时候落魄多了。”
“……你说得对。”
西林斯考虑了一会,也叹了口气。
“……想活么?”
“不,请让我死吧……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二人一时又陷入某种诡异的静默之中。西林斯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有耐心去听一个理论上是自己仇敌的将死之人的废话。但那种从尽管已经不能使用,但确实还存在着的心像世界中传来的感觉则多少给了他一点提示——这个牧师现在正在思考的“问题”,对自己来说很熟悉,甚至……很亲切——西林斯现在莫名地感觉喉咙有点发干。他咽了咽口水,把自己颤抖起来的声带安抚下去,开口发问。
“……有什么遗言么?”
“我……错了么?”
赤红色的眼睛对上了带着疑惑和期待的双眸,西林斯当然听得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错了么?我不该坚持美德么?我的痛苦和挣扎都是毫无意义的么?那些教义中所说的难道只是空话?又或者说错的是教会自身?……”
西林斯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考虑着该怎么去回答这个在某些意义上已经信仰破灭的人。
“不……你没错。”最终,他还是这么说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的牧师笑了笑,主动闭上了眼。
“这就足够了……谢谢。”
“那么,永别了。”
西林斯挥下手中的大剑,然后把沾上血液的大剑杵在了地上,沉思了一会。
“切,居然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耽误了时间……”
皱起眉毛,将心态重新恢复成嗜血刽子手的西林斯舔了舔嘴角,走向了储藏室的大门——只是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的左手却忍不住捂在了胸口上,隔着衣服,牢牢地压住了那两颗亚龙牙齿制作的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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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普通的码了字,普通的发了上来,普通的五千字......
ps2:对活像是拧干了的海绵一样的自己绝望了.......感情戏依然是莫名其妙呢......
ps3:收藏数你tm的倒是给我过150啊啊啊啊啊.................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呢(捂脸)
ps4:像我这种根本记不住之前怎么写的,为了避免吃设定一边写东西一边还要回头去翻自己以前怎么写的的作者是不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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