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牙口真好

　　在怪异的哭号声中，灰绿色的神子肆意地伸展着它的八条肢体。这个靠着汲取生命力而催生出的婴孩在降诞的瞬间便撕碎了孕育它的祭司的躯体，但很显然，它却不会止步于此。天性中的破坏欲正驱使着它去狩猎、去毁灭、去把自己所见的一切变成碎片。

　　“……这种敌人……有点超规格了啊……”

　　蕾莉扯出一个僵硬的苦笑——无论如何，蛛后也是位正儿八经的神明，即使是她随意散发出的一点力量的余波，都足以将凡间的强者打成齑粉，更别说是神明的子嗣了。

　　即使说“魔王就是要能够把所有敌人都摆平”，但面前的这个“敌人”，对于蕾莉这个稚嫩的小魔王来说也还是太过困难。而若是让这个神子适应了自身的力量并且成长起来的话,即使是把魔王城里那些个传说阶都加起来也不够它吃的.

　　没有缓冲的时间,没有逃避的余地,她必须在此将它终结_但这恰恰又是她无法做到的事。

　　……这种敌人，真的能战胜么？

　　蛛后最具代表性的形象便是一只巨大的黑寡妇蜘蛛，按理说无论她的神子长成何种模样，都应该不会与它的母亲差别太大。但面前的生物除了腿的数量之外与蜘蛛便再无半分共通之处——少说也有二十多颗的眼睛保持着半眯的状态分布在它的全身各处，如同晒干的海草一样的灰绿色外皮则取代了细密的绒毛，甚至就连那八根节肢也只是保留了外骨骼肢体的造型而已——它们甚至可以像章鱼的腕足一样随意扭动。

　　若不是这位神子本身出了什么差错,那答案便仅剩一个——蛛后自己已经出问题了。

　　“……多么……美丽……”

　　倒在地上，只剩下上半截的干尸居然还没有死透，她将手缓缓地伸向从自己的腹中孕育出的畸形之物，干枯皱缩的脸上浮现出了堪称狂热的神情——但下一刻，她伸出的手掌就连带着头颅被一并贯穿。扭曲的神子把这团被自己的肢体贯穿的肉块拉到嘴边，大口撕咬起来。

　　尽管还没被它注意到，蕾莉的身体却已经开始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起来。这并非是那种猎物面对猎人时的恐惧，这是那种仿佛孤身面对整个世界一样的，由心底产生的渺小和无力的恐惧。没有亲眼看到过这位神子的人很难想象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个黑暗精灵称其为“真理”，事实上，它也确实能够被称为真理。作为神祇的法则的体现，神子们本身就可以看做一个“问题”的“回答”。但这位神子所代表的答案则远没有那么条理分明，大量的信息被无序地混杂在一起，以至于你根本找不出半点可以理解的部分。但它的内容却又是如此丰富，以至于尽管你完全不了解，但你却能明确地感知到“它”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世界的真理就在你面前，但是你却甚至连半点片段都无法理解。你的求知欲又会驱使着你尝试去理解，最终却只能带来更深的困惑。这种过程远比从细胞核里那些散乱的dna中找出它们对应的染色体更为困难，因为你的大脑正在计算的是你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最终，这种无法停止的矛盾思考只会带来理智的崩坏……以及生命的终结。

　　墙壁开始像淤泥一样缓缓变形流下，不知从何而来的钟声回荡在耳边，又像表盘又像车轮的东西来回地滚动着，世界开始扭曲变型，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了天空中……但当她好不容易集中起精神的时候，这些异象又如同晨雾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知何时，那只无以名状的怪物已经挥动起了它那柔韧的肢体，像是挥鞭子一样抽了过来，蕾莉却仍然在盯着眼前的景象发呆。

　　必须把接受信息的途径切断——大脑中所剩不多的理智如此判断。

　　视野中的景色开始变红，然后伴随着“噗”地一声脆响彻底变黑。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最终聚集在下颌的位置。

　　勉强回过神的蕾莉仓促地用斗气在身前凝聚出了一面护盾,但随即她就被连盾带人抽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当被击中的腹部的痛感蔓延到全身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球刚才爆掉了。

　　没有什么疼痛感，也没有什么肿胀感，只是出于自保，眼球自发的坏掉了而已——自然得就像是蜥蜴断尾一样，为了逃离危险而舍弃自己的一部分……不过，能然身体做出这种程度的自保反应，那多面临的危险又是有多大呢？

　　这种敌人，真的有谁能战胜么？

　　果然……没有吧？

　　……不，非要说的话，确实有一个呢。

　　不管是怎样的敌人都能战胜——让人有这样感觉的家伙，确实有一个。

　　“……真是的，你在发什么呆啊。被这种货色就吓到了的话可不行啊。”

　　冷峻的金属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却又渐渐变成了稚嫩的童音。身穿黑色铠甲，持剑而立的身影隐隐约约地出现在本已经失去的视野里。那个在过去的时光中自己一直憧憬着的目标；那个在自己即位以后一直模仿着的目标；那个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用玩笑一样的态度解开了自己心结目标……

　　……那是她的“父亲”。

　　是的，影像也好声音也好，都毫无疑问地只是缥缈的幻觉，但即使是幻觉，只要能激起心中实实在在的希望，那也足够了。

　　蕾莉一个侧身，闪开了神子从上方挥下的触手，然后用翻滚躲开了后续的追击。但与此同时，她脑内的思考也没有停下过——不，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失去了视野，其他的感官才变得更为灵敏，思绪也更为清晰。

　　如果是他面对这种敌人的话，会怎么做呢？

　　把武器捡起来？不，那把斧子虽然质量不错，但终归只是普通的斧子，没有附魔，也没有使用什么特殊材料，拿那种东西对付它的话，恐怕斧刃刚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就会自己变成铁渣吧。

　　那用斗气？不，说到底斗气就是直接将自身的生命力激发出来进攻的手段，虽然简单实用，但在很多精细操作方面还是无法和魔法相匹敌。你绝不可能用斗气编织出一个带着十几层缓冲结构的护盾来——而很不巧的是，她对于魔法的兴趣远没有西林斯那么浓厚。所以斗气可以辅助着用一下，但不要指望它能派上大用场。

　　——那就用魔气吧。

　　黑色的雾气在一瞬间爆发开来，但又迅即收敛了起来，凝聚在了在女孩那灰紫色的双臂上，形成了一对巨大的兽爪。处在前冲状态的蕾莉在空中踏了一下，借着斗气的冲力转过身来，靠着风声对着身后打来的触手狠狠地辉了一爪。被撕裂的部分张裂开来，短暂地露出了像是古木一般的内里，但又随即闭合修复——无论怎样，她已经能够确实地对这个神子造成伤害了。

　　吃痛的神子愤怒地咆哮起来，若是蕾莉此刻还能看见，那么她就会发现这个形如蜘蛛的怪物全身上下的眼睛都大大地瞪着，眼底发着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怪异光彩。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在直觉的驱使下将魔气聚拢在了身前，像是盾牌一样对准了那个神子。

　　她的直觉是对的。

　　数十根蓝黑色的，像是法术箭一样的东西向着四面八方散射开来，尽管这只是毫无目标的乱射，但其中一根还是刚好打到了蕾莉面前的魔气团块上。翻滚着的不祥黑色雾气与尽管扭曲但又货真价实的神力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最终互相抵消。但它上面携带着的冲击力却没能被完全当下,几乎是在与之相触的一瞬间，蕾莉就直接击穿了身后的墙壁飞到了旁边的房间里。而其他的法术箭则毫无规律的散射在了原本房间的天花板和墙面上，并且将所触及到的物体都开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嘶……疼疼疼疼疼……还好骨头都没有折断……如果是个人类啥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成肉泥了吧….”

　　从尘埃和碎石中爬起来，被魔物的体质救了一命的蕾莉却没有半分的庆幸。尽管没看到，她也大体猜得出刚才应该是法术一类的攻击，这毫无疑问是个坏消息——尽管还没法控制，但这个神子的确已经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四周能够承重的墙壁都被破坏得千疮百孔，本身的结构又被爆炸的震动所影响，议事厅这一部分的天花板在维持了数秒的平衡后就整个掉落下来，径直砸向了下方的那个灰绿色的怪物。畸形的神子抬起了头，向着头顶落下的石头吼叫了起来。下一刻，整块天花板忽然崩离成了从头顶飘散而下的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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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

　　由树木变成的，被称为可可萝特的魔物不安的看了一眼远处的恩德尔森林，然后迈开由树根变形成的腿部，向着相反的方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奔而去。

　　与此相同的事情同时在各处一齐发生，所有的下级魔物都在逃跑，尽管那片森林中本身已经没有魔物，但森林四周的魔物还是像收到了什么警告一般在本能的驱使下逃离那片土地。魔王城中的上级魔物们则带着惊讶和焦虑将视线投向了南方——那是他们的王所在的地方。

　　“到底……不行，我要去看看。”

　　原本正和面前巫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的魅魔猛然站起身来，转向了大门的方向，却被一双搭上肩膀的骨手按回了座位上。

　　“别激动。”披着一件白大褂的巫妖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魅魔的肩膀，“……这是仅属于她的试炼。”

　　“……你说得对。”

　　犹豫了一会，阿斯蒙蒂娜长叹了一口气，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只是眼神中还是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但是……”

　　“别说什么但是了……既然她选择成为魔王，那么这就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咕咕咕嘎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扭曲的神子一边怪叫着一边挥动着自己的触手，一个渺小但又灵活的身影在周边不断游走，是不是就用其像是黑雾一般的利爪轻轻“蹭”上那么一下，但所造成的伤口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还原，根本看不出半分痕迹来。而有的时候，那个身影没有来得及闪避从各个角度挥来的触手，她就会被直接打飞进旁边某幢建筑的墙壁里去。

　　那座黑暗精灵代表性的议事厅已经早在数分钟前就变成了废墟，至于昏倒在那里的芙莉西亚,则是刚好从土石里露出了小半截腿,被蕾莉趁着那个怪物疏忽的功夫一把抓住脚踝像扔铁饼一样抡了出去——嘛，对于那种等级的魔物来说，仅仅是这种力道和距离还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伤，但若是留在这里被这个神子的攻击擦到了的话恐怕就真的玩完了。

　　“啧……命真硬……”

　　尽管处于压倒性的劣势，但蕾莉却出奇的没有感到半分沮丧，恰恰相反，她现在觉得有些莫名的兴奋——与恐惧一样，对于暴力和战斗的喜好也同样是生物的天性。现在，作为魔物的本能就像是在血管中燃烧沸腾一般推动着她，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

　　眼眶中残留的组织已经蒸腾气化，变成了两团萦绕在眼窝内的幽蓝色火焰，视野以一种怪异而奇特的方式重新展开。墨色的魔气在灰紫色的皮肤上蚀刻着怪异的花纹，双臂上的爪子已经几乎实体化——但这些还不够。

　　是的，僵持和拖延的话绰绰有余，但要是想战胜的话，魔物的本能还远远不够。

　　更何况，蕾莉的体力总归是有限的。

　　终于，在数分钟后，那只神子抓住机会，直接用长枪般的触手刺穿了女孩的胸膛。被挑起的躯体挣扎了一下，然后垂下了四肢，像一张粘在告示板上的旧布告一样挂在那里。

　　怪异的蜘蛛将这只触手高高举起，同时大声吼叫起来，神态活像是刚打了胜仗，扛着军棋凯旋的士兵。

　　是的，魔物的本能还远远不够，所以她本应就此殒命……但，由于那位神之子嗣身上所缠绕着的“真理”，某种……更加深远的“本能”被激发了出来。

　　她的嘴角向后裂开，一直裂到接近颌骨关节的位置

　　——这样的话，“撕咬”的动作就会变得更容易。

　　某种如同肉瘤一样的东西从眼眶深处顶了出来，重新撑起了眼球的形状。然后，肉瘤的表皮下的东西开始飞快的改变着质地，只留下一层与内容物格格不入的干皮。她眨了一下眼，于是那层皮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双崭新而又完好的，像是宝石般的眸子。

　　——这样的话，视力就回来了。

　　她的皮肤忽然变成了怪异的紫红色，背部开始隆起，就好想要张出翅膀一样——但最终，张出来的也不是什么洁白的羽翼，而是六根尖锐的触手。上方的四根触手粗壮而且有力，看起来就让人想起能轻易把骨头碾碎的巨蟒，最下端的两根则显得格外细长，像是蝴蝶的触须一样，软绵绵地垂向了下方。

　　那头蠢笨的神子还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它把这根触手收了回来，想看看“为什么自己的触手忽然分叉了”。就在这时，银发的少女猛然发力，一口咬在了挑着自己的触手上，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块肉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逆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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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呼.....好累.....这次四千多字.....

　　ps2：马上期末考了，我就姑且停一下吧......

　　ps3：我发现我很多时候都是被文章带着走的......往好的说是不太容易缺灵感往坏的说就是控制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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