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血族 二
这件事情开头很正常，或者说，以顾缈兮的标准来衡量很正常。
他们从上海回到扬州，第二天刚上班尉迟阳就冲到办公室，哭丧着脸说要辞职。
顾念之忙问为什么，尉迟阳已经成为盛世网络的中流砥柱，技术方面的工作都是他在负责，因了病毒“剑客”一事，他一厢情愿的愧疚着，简直把盛世网络当成自己的公司来拼搏，可以说现在盛世能缺老板顾念之却不能缺技术骨干尉迟阳。
尉迟阳低着头不说话，顾家兄妹这才注意到他形销骨立，憔悴狼狈，眼睛通红胡子拉茬，可能几天没打理过自己了。虽说程序猿们大多不修边幅，但这也太过了，活脱脱像被折磨了几天几夜。
顾念之拉着他坐下，道：“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尉迟，我是把你当朋友看待的！”
尉迟阳忽然崩溃大哭。
原来他也有妹妹，这个顾缈兮知道，因为某次他的极品前女友带人来敲诈勒索时他就说过房子是他和妹妹共有的。
顾缈兮不知道的是他的家庭一点儿也不幸福。在他六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母亲独立拉扯他和妹妹尉迟月长大，在他二十岁，妹妹十五岁的时候操劳过度也去了。从此兄妹俩相依为命，大约是遗传基因好，两人在学习上都很有天份，尉迟阳对电脑有兴趣，尉迟月则热爱数学，两年前被英国的曼彻斯特大学录取，还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做哥哥的当然为她感到骄傲。
但五天前他接到了一个越洋电话，自称Mr.布朗的男人说尉迟月被他绑架了，如果想要她活命就要拿尉迟家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他不信，可是再也联络不上妹妹，急得想要跳楼。别说拿尉迟家的东西去换，就是拿他自己的命去换也行啊。可再没接到Mr.布朗的电话，直到昨天晚上他收到了个快递，里面是一截血淋淋的小指和一个老式按键手机。
手机响起，Mr.布朗要他带着东西三天后到达伦敦，然后听从下一步指示，胆敢报警就立刻撕票。
顾念之一边感同身受，一边好奇：“你们家最珍贵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值得这么大费周折的，总不会是人民币吧？
尉迟阳抹一把泪：“本来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今天早上他发了短信来，说是镜子。”
“什么镜子？”顾念之追问。
尉迟阳哽咽着道：“一面老镜子，不知道是哪代留下来的，反正一直在，也没见多珍贵。。。。。。我们缺钱的时候去找过古董商，人家说只是普通镜子，最多给五十块钱，就没卖。。。。。。要知道这么惹祸我早把它扔了砸了！”
他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巴掌大的菱花镜躺在绒布上，有个二十多厘米的手柄。以前他可能不把它当回事，现在可是妹妹的命。
顾念之拿起来看了看，做工不算精致，在旅游区的小摊上常看到的样式，镜面有点儿模糊，手柄不知道是用什么木做的，漆黑中透出点儿赤红，总体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但如果这真是普通镜子，名声怎么可能远扬到国外？Mr.布朗又怎么可能不惜绑架人质也要拿到手？
随手递给顾缈兮，安慰尉迟阳道：“别急，他要的是镜子，你妹妹不会有事的。。。。。。”话没说完，身旁顾缈兮猛然坐身子，她原本是懒懒斜躺着的。
“怎么了？”顾念之关心地问。
顾缈兮神情奇怪，拿着菱花镜道：“你们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顾念之和尉迟阳都不明白。
顾缈兮看着尉迟阳道：“你们家这面镜子有没有什么传说？”
尉迟阳非常诧异，想了想道：“我很小的时候爷爷还在世，他有点儿，嗯，精神障碍，他常说这是前世今生镜，能看到过去三世和未来三世。。。。。。你不会是真看到了吧？”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了，导致他刚才一时都没想起来。
顾缈兮摇晃了一下手柄：“大概吧。只能看到一个图像，而且是过去，未来是看不到的。”
尉迟阳呆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顾念之赶紧解释：“那个，缈缈天生阴阳眼，能看到奇怪的东西。快，帮我看看！”
后面一句是对顾缈兮说的。
顾缈兮把镜子对准他，看了一眼道：“你穿着清朝的衣服，比较早期的那种，好像是个武将，手里拿着弓箭，脸形和现在很像。”
又转向尉迟阳，道：“你穿着僧衣，头上有戒疤，是个和尚。”
顾念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X，竟然真的有前世！！！
法术异能什么的虽然玄奥，但如果硬要解释的话也勉强可以解释，可是前世是什么东东！他就算在相信了世上有鬼的时候也不相信有所谓的前世今生，因为有前世就代表灵魂是一致的，那么不就代表每个人的人生都在重复？
虽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人若也相似甚至雷同就太可怕了！
震惊了半天才想到：“缈缈，那你前世？”
顾缈兮面无表情地道：“是个白痴。”
这不是玩笑话。镜子里的她相貌和现在一模一样，穿着锦绣绫绸，戴着满头珠玉，但打扮再富贵也改变不了她是个白痴的事实。眼睛黑白分明，异常的天真无邪，只有神智不健全的人才能有这样的目光。更别提她正在做的事，面前的圆桌上放着只布做的小狗，她认真的把小狗推倒，又扶正，再推倒，再扶正。。。。。。
顾念之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妹妹的前世是白痴，似乎应该安慰一下，但她又绝对不是需要安慰的人。再说这种事怎么安慰？难道说“幸好你今生不是白痴”？
发现尉迟阳紧紧盯着镜子，顾缈兮递还给他，道：“现在你知道了，这有可能是件无价之宝，还愿意拿去换你妹妹吗？”
尉迟阳接过来，毫不迟疑地道：“换！”
顾缈兮淡淡道：“我帮你。”反正也没事做，去英国正好避开Cet，她可不信他们会听夏梓辛的话不来调查她，最多声势小点儿。
顾念之也想到这一层，并没有阻挡。他现在对顾缈兮信心大增，想通之后也不愿再掩她光华。反正世界都要变了，不必再缩手缩脚。
再说他很想帮尉迟阳，一方面是因为尉迟阳是他得力手下；另一方面却是为了那一片护妹之心，他也是做哥哥的人，很容易引起共鸣。
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手续（正在扬州学瑶山谕琚山谕的容海常还帮了点忙），顾缈兮和尉迟阳上了去英国的飞机。到伦敦后按照Mr.布朗的指示换了好几个地方，顾念之接到的最后一个电话是她在爱丁堡附近一个叫玫瑰花园的小镇上打的，此后就再没了消息。
Cet、玄学会、亲友，三方各以自己的方式展开搜索。
亲友一方在无计可施之下寻求警方的帮助，英国佬们对人虽然傲慢，却并未因肤色而轻视案件，撒了许多警力出去，还煞有介事地成立了工作小组，但连龙小云都找不到，他们就更不行了。
又一日搜寻无果，四人一机回到下榻的宾馆。
沉默着吃过饭，容海常连连使眼色给许盛师，他不得不开口：“老顾，明天还去找吗？”
顾念之低头看手掌，道：“嗯，你们有事就先回国，我去找。”
许盛师忙道：“哥没事，哥陪你找。”
容海常和夏梓辛对视一眼，道：“我们不是不愿意找她，但这样下去不行。英国多大你知道吗？她有可能在任何地方，我们的方法用错了，不能这样找！”
顾念之道：“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容海常词穷，他要有好办法早说了，哪还等得到现在！但真的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念之快崩溃了。
夏梓辛道：“玫瑰花园附近的几个城市都贴了寻人启事，念之，我们明天歇一天吧，有消息会有电话过来的。。。。。。不只是我们在找缈兮，还有Cet和玄学会，他们比我们更有能力。会找到的！”
顾念之依然低头看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道：“我要带缈缈回家。”
夏梓辛轻声道：“我知道！”深思良久道：“我记得你曾经提过，某次在芜市你被妖精抓走，缈兮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你的位置，这会不会是瑶山谕的功能之一？”
顾念之猛然抬起头来，眼中血丝遍布，沙哑着声音道：“很有可能！”大跨步进了自己的房间，深吸一口气运转瑶山谕。
许盛师探进头来小声道：“老顾，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你并不知道会有这种意外发生！谁都想不到！”
顾念之如同没有听到。是他的错，当然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那么明显的倾向，她不一定会帮尉迟阳；如果他明确阻拦，她也会考虑改变主意。。。。。。可这不是自责的时候！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顾缈兮，你到底在哪里？？
。。。。。。
顾缈兮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密封的牢笼，有床，有沙发，有洗手间，甚至还有锻炼室，食篮定期从左边的小窗口递进来，都是她爱吃的饭菜和水果，每次吃完窗外就会出现一张轮廓深邃英俊非凡的脸，眼珠是美丽的天蓝色，肤色比正常白人还要白上几分。
明显是外国人，汉语却说得非常纯正，每天问同一个问题：“来自东方的顾缈兮，你是否愿做我的血奴？”
顾缈兮同一个答案：“神经病。”
今天他皱皱眉，多问了一句：“你确定不用我帮你杀玉阳生？”
顾缈兮音调都没有变化：“谁也不许杀他，他是我的。”
他颇感兴趣：“你想怎么对付他？”
顾缈兮平淡道：“太平洋海底的景色不错，很配他。”
他笑了一下，摸了摸唇角笑道：“那我们呢？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怎么对我们？”
顾缈兮面无表情：“珠穆朗玛峰顶，马里亚纳海沟，任你们选一个。”话才说完又自己摇摇头道：“不，不给你们选。我会赐给你们永生的死亡，不用太感谢我。”
他脸色稍变，很绅士的微微鞠躬，然后关上了小窗板。
牢笼回复之前的寂静，光线昏暗。
心理学家早就研究过，最容易引起人绝望心理的并不是黑夜，而是黄昏，一天即将结束，夜晚还未来临，光明已逝，将黑未黑。让人清晰的感觉到希望远去，即将坠入永夜的黑暗。这个房间模拟的就是黄昏，顾缈兮已经被关了一个多月，除了他没见过其他人。
他们之前就做过试验，正常人熬不过十天，通常在第七天左右就痛哭流涕的答应所有的条件，并且会对每天见到的那个人产生某种依赖，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顾缈兮忍耐的时间越长，他越高兴，这代表她的确就是那个人。如果她早早答应，也许他早扭断了她的脖子。他很想看看她的极限在哪里，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他不急，反正时间多得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顾缈兮脑海里有另一个世界。他一离开顾缈兮就陷入睡眠，踏在吟歌殿前的广场上。
那个人一双眼眸闪着璀璨的光，含笑问她：还是不要我帮忙？
顾缈兮摇头。
那个人又道：玉阳生蝼蚁尔，谁杀不是杀。何必记挂在心上？
顾缈兮咬牙道：“我非亲手砍了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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