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让我看看是谁还没有去看我的新文
苏默又赖在陈绝的怀里撒娇了好一会后才接着问:“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今天苏默好像刻意要把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和误会全部解除,所以从不拐弯抹角,直接把问题问出来。
又像是要把陈绝不曾说出口的爱意逼出来,用来慰藉自己这么多年的孤独和委屈。
陈绝愣了会,嘴唇颤了颤,哽咽了许久才开口说:“...有的。”
陈绝在和苏默分离后无比想念曾经的那些时光。
想念苏默躺在他怀里软软的撒娇,想念他不定时的小脾气,甚至会想念和苏默在一起的每一次争吵。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太少了,分别的时日却很长,很多时候陈绝猛然想起苏默的时候,似乎在脑海里面的画面就那么几张。
陈绝只能卑劣地找人去跟踪苏默,照片穿过大洋彼岸带着波兰特有的盐湿气息放到陈绝的办公室桌面。
但陈绝不会马上看他,他会很平常地把这份牛皮纸口袋放到抽屉深处,当做一份秘密。
等到有那么几分难以抑制的想念的时候,他就拿出来,深夜躲在办公室里面翻看。
指尖划过照片的时候似乎都能感受到苏默的温热的触觉。
想念他在自己怀里的瞬间。
这个时候陈绝会更加想念他,然后会再努力克制自己的想念等待下一次思想决堤的时候,等待下一份照片。
陈绝声音很低沉,他抓住苏默的手指放在嘴边亲吻,低声说:“我特别想你,有时候想到甚至快要疯了。”
“我特别后悔,如果能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肯定会抛弃一起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太后悔了,默默,放弃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苏默的眼眶有些红润,他嘴硬道:“你不是很厉害吗?现在说如果有什么用?我才不会信你呢。”
陈绝亲了下苏默的鼻尖,低声说:“没有如果了,我现在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苏默有很重的鼻音,说话有些含糊:“你还记得我参加比赛吗?那幅画你没有看到,你想知道画的什么吗?”
陈绝恍神了一下,顺了下苏默的头发,“画了什么?”
陈绝能够很清楚记得那是他们分开的前半个月。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彼此之间磨合得也不错,互相能够包容对方,陈绝可以允许苏默在自己面前无条件的撒娇,知道他是小孩子,乐意宠着。
苏默也能接受陈绝偶尔理性过头的瞬间,忍受陈绝过于精准的感情分配。
苏默那时候以为他们真的可以这样在一起很久很久。
甚至苏默都打算把陈绝介绍给家里人,觉得这一定是相伴一生的人。
但没有想到分别和痛苦来的如此之快。
苏默甚至都来不及和陈绝告别,就收到了陈绝单方面的分手。
那时候克拉科夫举办了一个比赛,邀请所有热爱绘画的人去参加,但是苏默却没有去。
当时陈绝只认为是苏默不愿意参加这些专业性不高的比赛,大约是没有把兴趣放在这上面,所以也就没有当回事。
可渐渐地陈绝发现苏默开始越来越关注这一场比赛,越来越好奇,甚至对这个比赛的关注度越来越大。
让陈绝都开始好奇这究竟是一次什么样的比赛了。
其实这是由一家颜料制造公司举办的一次绘画活动,不要求年龄,不要求是否专业,要求是必须使用他们公司提供的绘画工具进行比赛。
最后获胜者会得到绘画大礼包。
相当于变样的公司宣传。
苏默一开始注意到传单的时候稍微有些抗拒的,但后来关注到传单的内容时就有些心动,但却一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陈绝在苏默第N次拿出传单看的时候,在旁边提建议道:“如果你很想去的话,就去参加吧。没什么的,你是专业的,一定会很厉害的。”
苏默刚开始还挺正常的,但听到陈绝后面说得话的时候浑身轻抖,看上去甚至是害怕的。
过了好一会,苏默才开口说:“我不喜欢。”
但当时苏默对于绘画的热情和创作是如此的耀眼和真挚,说他不喜欢画画是完全不可能的,那唯一可疑的问题一定出在比赛上。
陈绝后来并没有提这件事,而是在陈绝下午接苏默下课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记得那个比赛吗?我帮你报名了。”
苏默愣了会,随即不可思议地问:“为什么?”
顿了两秒后,他又恢复到很平静的神色,“我不去。”
陈绝没有劝他,只是帮他把画具放到后备箱,然后还贴心地为苏默系上安全带,转头问道:“晚上想吃些什么?”
苏默静静地盯了会陈绝,他的侧脸在车厢有些昏暗的光亮下显出一种象牙般白腻的质地。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甚至到有些翘起的嘴唇都描绘出完美的线条弧度。
但看上去却没有平时那样的活泼和笑容了,转而为清冷疏离的冷淡和面无表情。
苏默再次强调道:“我不去。”
陈绝那个时候稍微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他知道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苏默。
比起干脆果断的决策,还不如问清楚苏默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陈绝把车开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周围并没有人经过,傍晚的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起来,带起一阵温柔的旖旎。
陈绝转过身又把苏默的安全带解开了,让他坐得舒服点。
然后低声问:“为什么不愿意去参加比赛呢?”
这个时候苏默就像只全身竖起刺的刺猬,倔强地把一切事情排外,软硬不吃地说:“哪有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参加比赛。”
“默默。”陈绝的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苏默将头扭到一边,不愿意说话。
陈绝又观察了会苏默,发现他确实不开口说话,于是说:“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想亲口听你说出来。”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陈绝抱住双臂,微微勾起唇角,往后靠了下,“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苏默有些怀疑地盯住陈绝,虽然脸上是不相信的神色,但心底却有些动摇。
跟陈绝在一起久了,他大概也知道陈绝是属于什么家庭,如果想要调查一个毫无背景的苏默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上次苏默发烧昏倒在家里,陈绝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苏默的异常然后马上定位苏默的位置。
那个时候陈绝还不知道苏默公寓的具体位置。
苏默还是嘴硬道:“为什么你非得让我去参加呢?我就是不想去参加比赛而已。”
陈绝声音低沉,态度是难得的柔和,他像是在劝说一个有些不听话的小孩子,“默默,我去问过你同学了,你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一次比赛,这是为什么呢?”
一个具有极高绘画天分的少年,一个因为陈绝的一句夸赞就会得意忘形高兴万分的苏默,难得不想让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
苏默很有些惊讶,他似乎有些震惊陈绝的话。
但令他震惊的不是陈绝找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而是陈绝愿意为了解决苏默的问题去问他的同学。
陈绝向来都是主张给彼此自由的空间,从来不会去干涉苏默独立的朋友圈。
这次因为这件事却主动过问了苏默的朋友,他心里不会没有感触的。
苏默犹豫了一会,然后抓住了陈绝的手,轻声说:“我告诉你,你不准笑话我。”
陈绝反握住苏默的手,承诺道:“我保证。”
陈绝将整件事听完后,瞬间有些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安慰苏默的自尊心还是要先指责那些不负责的评委。
苏默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画了,以前大大小小的比赛也参加过很多次,无一例外都是获得很高的名次。
知道高中时参加的一次专业性比赛,当时苏默也是自信满满去参加比赛,其中有一位是苏默的强力竞争对手。
他从初赛开始就一直针对苏默,甚至是对他冷嘲热讽以及言语攻击。
起初苏默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认真的画画,沉浸在美术的海洋里。
但苏默从初赛开始就一直受挫,以一位业界大拿为中心,其余评委附和一直都很针对苏默的作品。
让苏默更加无法接受的是,那位评委一直都是苏默的榜样,家里有很多本他的著作和摹本。
在苏默刚接触到绘画这个领域的时候他还给这位大拿写过信,表达自己对于他的尊敬和热爱之情。
但现实却是可悲的,他们几位评委从苏默的构思、结构、配色甚至到落款都非常挑剔。
言语犀利,用词无一不是对苏默的批判和嘲讽,仿佛是致力于要让苏默这颗新星蒙尘。
最重要的是即使这样倍受屈辱,但苏默总会以边缘的成绩进入下一轮比赛,然后又遭受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直至苏默忍无可忍退赛。
那段时间苏默陷入了严重的焦虑和自我怀疑中,一度都不能重新拿起画笔,甚至会无比厌恶自己曾经画过的画,所得的荣誉。
虽然每个人都会在人生中经历不顺畅的事情,但对于一个从小就在绘画上面展示超高天赋的苏默来说,他几乎从来没有在自己擅长的的领域上吃过瘪。
而这次,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到打击。
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受到过的嘉奖是否真实。
好长一段时间苏默都待在家里不出去,整日浑浑噩噩,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次打击对于苏默这样一个自尊心极强以及在专业方面格外骄傲的人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
就像原子弹爆炸那一瞬间,整个视线被懵逼,耳朵听不见一点声音,让他独自呆在了那漫无天日的黑暗里。
苏默现在还能让人回想起那段令人心灰意冷的时日,他更加抓紧了陈绝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是不能接受失败,只是这....我完全没有想到你知道吗?”
陈绝安抚性地拍了拍苏默的脑袋,然后温柔地说:“我相信你,我们家默默很棒。”
苏默平复了心情后又接着说道:“真的有很长时间我都没有画画,我一拿起画笔我就想到他们的批评,说我根本不适合画画......真的,摧毁了我太多的骄傲了。”
不过还在苏默的父母以及苏默的姐姐都很支持苏默,知道他在这方面受挫,给予了他足够的时间悲伤和懈怠,但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放弃下去。
后来他们也在去询问主办方参加评审的名单,知道了当时那位业界大拿和苏默的竞争对手是亲戚,因为想让自己的侄儿拿到比赛的优胜奖,从而能够进入到中国最高的美术学府学习。
所以才摈弃自己的职业操守说了那么一番话。
知道真相的苏默姐姐苏哩,当时她还怀着孕,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提着苏默从小到大的荣誉和画作扔到那位评委面前,质问他:“你的良心不痛吗?!我的弟弟从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画画,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系统性的学习,从小到大参加过得比赛数不胜数!”
“就是因为你这个毫无职业操守的人毁掉了他所有的信念和骄傲!我真为你感到可悲!明明您也是这方面的前辈,你知道鼓励对于这些青年代表着什么,而你却仍然这样做!”
那位评委事后也很追悔莫及,他当然知道苏默的天分和能力,但却一时鬼迷心窍毁了另一个对画画抱有热爱的少年。
评委很真挚地和苏哩道歉,但苏哩并没有接受,她细致地把苏默的画作和荣誉收好,然后在姐夫的搀扶下离开了办公室。
走之前苏哩忽然开口说:“苏默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这将会是你一生都后悔的事情。”
苏默说到这里的时候轻声笑出来了,时间久了他又不安分地把脚搭在陈绝的腿上,然后笑道;“当时我姐夫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觉得我姐帅呆了,是她让我重新有了画画的信心和动力。”
“后来我姐说波兰是个很美的地方,克拉科夫有一所很好的美术学院,在里面我可以无忧无虑的画画,所以我就来了。”
陈绝听得很认真,到这里的时候他问:“挺好的,默默很好。”
苏默苦笑了一声,“但我还是害怕,害怕会再次接受到批评,不知不觉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很懦弱的人。”
“陈绝,我爱画画,但我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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