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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阴谋开始


  贾政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悲愤。
  “王爷,四王同气连枝,百年之交,难道其余三位王爷——霍焱、金铉、穆莳,就这般作壁上观,袖手旁观吗?他们怎能如此凉薄!”
  一提起“四王”二字,水溶的眼神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他猛地支起上半身,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衣襟,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百年之交?狗屁!”
  水溶嘶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尖厉,在狭小的卧房内回荡。
  “霍焱、金铉、穆莳,这三个狗贼,全是墙头草!本王让他们借点死士,他们推三阻四,说什么让本王安心养伤。”
  “呸!分明是怕惹祸上身,背叛本王!什么百年情谊,全是虚情假意,本王今日才算看清!”
  水溶的拳头狠狠砸在榻沿,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油灯火焰一阵摇曳。
  他额上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那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将整个房间吞噬。
  贾政下意识后退半步,低下头,不敢直视那骇人的目光。
  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水溶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贾政犹豫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权衡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恭敬:
  “王爷息怒……下官自知荣国府寄宿王府许久,叨扰府上,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王爷遭此劫难,下官心中实在不安。”
  “荣国府虽势微力薄,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知……不知下官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试探与惶恐,仿佛怕说错一个字便会招来雷霆之怒。
  水溶盯着贾政看了半晌,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化作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缓缓躺回榻上,闭上眼,长叹一声:
  “政公,有这份心,本王已经很欣慰了。”
  水溶声音疲惫不堪,却透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眼下荣国府这般情况,前程未卜,这等事,你就别掺和了,免得引火烧身。”
  水溶话虽婉转,但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荣国府如今沦落到寄人篱下,连自保都难,又能帮上什么忙。
  水溶心底冷笑,贾政这般庸才,连朝堂都混不下去,还谈何助他复仇,不过是些无用的虚情罢了。
  贾政听后,重重叹了口气,腰弯得更低,双手不安地搓动着衣袖,脸上写满了愧疚:
  “王爷对荣国府,那是天高地厚之恩啊!若非王爷收留,我贾家早已流落街头。”
  “可如今……下官却连半点忙也帮不上,眼睁睁看着王爷受苦,真是惭愧无比,无地自容啊!”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泛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神情真挚得几乎令人动容,可若细看,却能捕捉到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水溶摆了摆手,语气微弱却坚定:
  “罢了,政公,患难见真情。”
  “你这番心意,已是弥为珍贵,本王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仿佛在凝视着遥远的仇敌。
  贾政却不肯就此打住,他上前一步,声音急切起来:
  “王爷,那……那您今后如何打算?难道这天大的恩怨,就……就这么算了吗?”
  他故意将“天大”二字咬得极重,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水溶心中那扇仇恨之门。
  果然,水溶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爆射出骇人的寒光:
  “算了?绝无可能!”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双手死死攥住被褥。
  “本王与贾珏,不死不休!他如此欺我,此仇不报,本王誓不为人!”
  水溶那恨意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
  室内温度骤降,药味中似乎都掺入了血腥气。
  贾政被这气势所慑,身子微颤,却强自镇定。
  见火候已足,贾政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之色。他挺直腰背,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
  “王爷,下官斗胆进言……其实下官有个主意,或许能帮王爷解忧。”
  这话一出,他心跳如鼓,手心已沁出冷汗,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水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诧。
  他上下打量着贾政,目光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你……你也有计策?”
  水溶声音里满是怀疑与荒谬。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贾政此人,朝野皆知,才能平庸,碌碌无为,背靠荣国府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从五品工部员外郎,可见其平庸无能。
  就是这样一个货色,如今竟要向他献计?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也怪不得水溶如此震惊!
  被水溶如此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贾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他虽自知才干平庸,在朝堂上混迹多年也不过是个从五品工部员外郎,但水溶这般赤裸裸的惊诧和怀疑,还是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和屈辱。
  贾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恭敬,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尴尬:
  “下官……下官自知才智浅薄,难入王爷法眼。但……但确有些粗浅的想法,斗胆请王爷姑且听之。用与不用,全凭王爷圣裁。”
  水溶看着贾政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确实过于伤人,毕竟对方是打着关心旗号来的。他脸上的惊诧之色迅速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疲惫中带着疏离的平静,微微颔首,声音沙哑:
  “政公言重了。本王……方才失态了。你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贾政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计策”和盘托出:
  “王爷,依下官愚见,霍王、金王、穆王三位之所以对王爷您的遭遇袖手旁观,甚至推三阻四,归根结底,是他们心中尚存幻想!”
  他顿了顿,观察着水溶的反应,见对方眼神微凝,才继续道:
  “他们以为,只要暂时隐忍退让,与梁国公贾珏相安无事,甚至通过某种程度的妥协,便能换取陛下对四王势力的宽容,进而保住家族根基长存不衰。”
  贾政的语气渐渐带上一种刻意为之的“洞察”和痛心疾首:
  “然而,此等想法,实乃一厢情愿,自欺欺人!一味地容忍退让,非但换不来真正的生存空间,反而只会让陛下和贾珏那等跋扈之辈更加肆无忌惮,步步紧逼!今日可以借故废了王爷您,明日便可寻个由头削了他们的兵权,侵吞他们在西海乃至镐京的利益!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难道不懂吗?”
  “为今之计,王爷若想报仇,就必须让其余三位王爷放弃幻想,明白陛下绝不会善罢甘休,不会因为三位王爷退让就适可而止,只会越发变本加厉。”
  “想要自保,唯有针锋相对,让陛下投鼠忌器,不敢再步步紧逼,咄咄逼人。”
  “如此一来,四王再度齐心协力,那王爷与贾珏的仇恨,他们必然也要全力相助,否则内讧不断,外有强敌,那最后开国元勋只会根基断绝,轰然倒塌。”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水溶苍白的面孔上跳动,将他眼中那簇因贾政话语而骤然腾起的、混杂着惊异与审视的火焰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万没想到,被自己视作废物的贾政,今日居然能说出一番有见地的话,真是令人震惊不已。
  若非熟悉贾政,水溶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灵异之物上了贾政的身了。
  不得不说,贾政这番思路是行得通的。
  然而,水溶心中那点心动很快被沉重的现实压下。
  水溶重重靠回引枕,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牵动伤处,痛得他眉头紧锁,声音愈发虚弱无力,透着一丝绝望的颓然:
  “唉……这道理本王何尝不知,霍焱、金铉、穆莳……他们只道本王如今是烫手山芋,避之唯恐不及,只求苟安一时。”
  “要让他们放弃那点侥幸之心,谈何容易!”
  他闭上眼,仿佛已看到其余三王那副明哲保身的冷漠面孔。
  贾政见水溶意动却又颓丧,心知火候已到。
  他上前半步,腰弯得更低,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洞悉”光芒,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到一丝微光:
  “王爷,契机……其实就在眼前!”
  贾政刻意停顿,待水溶重新睁开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他,才继续道:
  “陛下借着翠微山军械案的由头,往西海边军安插的那名督军,便是破局的关键!”
  “西海?”
  水溶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们四王经营百年、视为命脉的铁桶根基!
  “正是!”
  贾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诱导性的力量。
  “陛下的用意,昭然若揭!名为督军协理,实为分化兵权,督军便是楔入西海的一颗钉子!”
  “此乃掘四王根基之举!王爷您想,霍王、金王、穆王他们,真能容忍陛下将手伸进西海,一点一点蚕食他们最后的倚仗吗?”
  “纵使他们此刻为求自保,对王爷您遭难袖手旁观,可一旦西海根基被动摇,触及其核心利益,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水溶的眼神剧烈变幻,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西海兵权,是四王同气连枝最根本的纽带,也是他们各自安身立命、威慑朝廷的最后屏障。
  天圣帝此举,确实是在挖他们的命根子!他之前被仇恨和伤痛蒙蔽,竟未将此事与逼迫三王联系起来。
  贾政捕捉到水溶眼中的动摇,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继续煽风点火:
  “王爷,眼下只需一个火星,就能点燃西海这桶火药!”
  “若王爷您……能暗中给那位督军传递些‘恰到好处’的消息,譬如西海军中某些将领吃空饷、倒卖军械、甚至……对朝廷心怀怨怼的实证,尤其指向其余三王派系核心将领的!”
  “那位急于立功的督军必然会在西海掀起一场风波,引发震荡!”
  “局面一乱,触及根本,三位王爷就算再能忍,再想妥协,也绝对忍不住了!他们必然会出手反击,以捍卫西海!”
  “届时,他们与陛下,与梁国公贾珏,便再无转圜余地,只能针锋相对!”
  水溶的心跳骤然加速,贾政描绘的前景极具诱惑力。
  让那三个作壁上观的混蛋也尝尝被逼到墙角的滋味!
  让他们不得不和自己绑在同一条船上!
  但旋即,巨大的顾虑如同冰水浇下。
  他猛地看向贾政,眼中充满警惕和犹疑:
  “此计……虽妙!然若让霍焱、金铉、穆莳他们知晓是本王在背后推波助澜,将矛头引向西海……”
  “那便是同室操戈,自毁长城!本王如何向他们交代?这后果……怕是不好收场啊!”
  水溶无法承受同时成为朝廷和其余三王敌人的局面。
  “王爷!”
  贾政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撩起衣袍下摆,朝着水溶的病榻,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到底,姿态卑微而决绝。
  “这个恶人,就让荣国府来做!王爷您只需将您掌握的那些……关于西海边军内,其余三位王爷派系的不妥之处,透露给下官。”
  “剩下的事,下官来办!下官会想办法,不着痕迹地将这些‘消息’送到那位督军手中,或是散布出去!”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赤胆忠心”与“义无反顾”,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壮:
  “至于事后,若霍王、金王、穆王三位追究起来,王爷您只管将责任推到我荣国府头上!”
  “就说是我贾政,感念王爷您对荣国府的天高地厚之恩,见其余三王对王爷您的苦难袖手旁观,心中愤懑不平,觉得他们太过凉薄,不讲义气!”
  “是我贾政气不过,自作主张,故意泄露消息,挑动西海风云,就是为了替王爷您出一口恶气,逼那三位王爷出手!”
  “所有怨气,所有报复,让他们只管冲着下官、冲着荣国府来就是了!下官……甘愿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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