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西域腹地,黄沙翻涌如沸
朱高爔迟迟难决,正因他清楚:
这三门课若真落地生根,
有朝一日,或许真会催生出足以威胁瞾儿性命的利器。
如今的瞾儿,恐怕还扛不住红衣大炮的轰击。
可等她修为再往上拔一截,筋骨淬得更硬、真气凝得更厚,那炮弹砸在她周身三尺,怕是连护体罡气都撼不动分毫。
到那时,瞾儿才真正算得上横压当世,无人能撄其锋。
可偏偏,“科学”这口黑匣子一旦掀开盖子,枪械迭代便如野火燎原——一代比一代狠,一茬比一茬快。
到了那个地步,连朱高爔都不敢拍胸脯说能硬吃下所有子弹。
毕竟,后世那枚能炸平山岳的核弹头,可不是靠内力冲关、腾空御气就能挡得住的。
谁也不敢断言,哪天不会有人真把这玩意儿从图纸里抠出来、造出来、点着了。
朱高爔反复掂量,最终还是把那三门新铸的火炮暂且封存。
在他心里,瞾儿的安危,永远排在第一位。
朱瞻基离开燕王府后,并没直奔孙若微那儿去,
反倒先拐回了自家府邸。
眼下但凡拿不准的事,他第一反应就是找老爹商量。
也算是在血与火里摔打出了点分寸感。
他一踏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爹!爹!您在哪儿呢?”
朱高炽正伏在书房案前批折子。
平日里,朱棣不在京时,他都在宫里的尚书房值守;
本以为老爷子一回来,自己能喘口气,歇歇肩上的担子——
谁知朱棣倒好,把成堆奏章全甩到了东宫,让他照单全收。
活像上辈子真拉过磨、驮过粮,这辈子才落得个连打个盹都得掐着时辰的命。
眼下这些折子,全是围着老二这次出征打转:
粮秣调度、军饷拨付、伤药储备、战马折损……
户部报来的账目密密麻麻,光是扫一眼就脑仁发胀。
朱高炽刚想撑着扶手起身松松腰背,就听见儿子那洪亮嗓音劈头盖脸砸进来。
他苦笑着摇头:“老的还没理清,小的又撞上门来了。”
推开书房门,扬声喝道:“你老子在这儿!别嚎了!”
朱瞻基立马小跑着扑过来,一把攥住朱高炽的手臂:“爹——”
朱高炽顺势把他拽进屋,挪着沉甸甸的身子,往那把吱呀作响的摇椅上一陷,闭眼靠住:“说吧,又卡在哪了?”
朱瞻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绕到父亲身后,双手搭上他宽厚的肩膀,轻轻揉按起来:“爹,您咋一猜一个准?”
相处越久,他越觉出父亲深不可测——
再棘手的事,经他手一捋,总能理出条顺溜的道儿;
人心怎么动、人话怎么说、人路怎么走,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往往对方还没开口,他已料到七八分。
朱高炽眯着眼,舒坦地享受着儿子的力道。
这孩子从前被太祖宠得尾巴翘上天,说话带刺、办事横冲,哪有这般低声下气求人的模样?
“少贫嘴,快讲!你四叔那儿,出什么岔子了?”
朱瞻基立刻将朱高爔处置建文妻儿及生母的经过,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爹,四叔这手段,是不是太绝了些?说到底,他们也是朱家血脉啊。”
“对自家人下这么重的手,宗室那边会不会寒心?藩王们又会不会起疑?”
“要不……还是禀明爷爷,请他定夺?”
朱高炽猛地坐直身子,眉头拧紧,脑中飞速推演这事牵动的各方利害。
他一把攥住朱瞻基手腕,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青石:“这事,万万不可告诉你爷爷。”
“说了也没用——爷爷不会拦你四叔,满朝文武,他身边全是四叔的人。”
“你前脚刚递话,后脚就有人通风报信,直通你四叔耳中。”
“你现在好不容易在他那儿挣了点信任,别自己亲手给毁了。”
朱瞻基神色一凛,心头咯噔一下——这点,他确实漏算了。
告诉爷爷,根本撬不动局面。
上回爷爷亲自帮四叔把三万建文旧部迁回应天,他就该明白:
老爷子,从来不会为了这点事,让四叔难堪。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老爷子压根不会为它,逆着四叔的意思办。
“可若对亲族都如此不留情面,藩王们真能安心?”朱瞻基皱眉追问,“爷爷当年费了多少力气,才稳住这群人?”
当年建文帝削藩太急、下手太狠,逼得各路王爷离心离德。
靖难之役时,手握兵权的几位亲王,全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朱棣铁骑踏破应天城门。
所以朱棣登基后,为安抚人心,不仅给藩王加俸禄,连他们子孙的官职都一并抬升。
朱高炽却缓缓摇头:“今非昔比。”
“当年爷爷刚拿下应天,虽胜得漂亮,兵马损失不大,可钱粮耗得底朝天。”
“更关键的是,你四叔打完就走,爷爷手里没多少底气,只能靠温言软语笼络人心。”
“可永乐十二年下来,藩王一个没反,爷爷也就只收了他们的兵权,俸禄一分没减,大家相安无事。”
“若照你四叔这般雷霆手段,确有人会暗地里嘀咕。”
“但没人敢真动手。”
“那些藩王,哪个不是太祖高皇帝亲生的儿子?当年在应天城里,谁没埋两颗钉子、养几个眼线?”
“你四叔干了什么,他们门儿清——谁敢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招?”
“最要紧的是,瞾儿册封大典的请帖,你四叔亲手写、亲手发,每位藩王都收到了。”
“谁敢这时候触他霉头,下场……你自己掂量。”
“还有一桩:你四叔既然让你去‘告发’那建文余孽,就说明他压根不打算把这事捅出去。”
“老百姓只知道应天城门口锁了个囚徒,却不知他是建文的儿子。”
“教坊司?那可是寻常人连门槛都不敢沾的龙潭虎穴。”
朱高炽话不多,却字字砸在要害上,把前因后果、利害关系一层层剥开,讲得透亮又扎实。
朱瞻基心头那团乱麻,一下被理顺了,豁然开朗。
“成!我这就去传话!”
他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半点不含糊——不是存心敷衍四叔,而是生在宫墙之内,一言一行都牵着千钧重担。
稍有不慎,就可能搅动山河、惊起滔天巨浪。
……
此时西域腹地,黄沙翻涌如沸。
汉王朱高煦率铁骑奔袭而来,马蹄踏碎枯草,卷起滚滚烟尘。
身旁副将勒紧缰绳,扬声奉承:
“王爷神威盖世!皇上派您来收拾这弹丸小国,简直是牛刀杀鸡!”
“依末将瞧,日头还没偏西,这城就得插上咱们大明的旗!”
“等班师回朝,满朝文武,谁还敢小觑王爷半分?”
朱高煦听得眉峰微扬,本已摸向怀中那架荷兰进贡的望远镜,想再细看敌情;可耳畔热风扑面,全是谀词,手便又缩了回去。
他猛地抽出腰刀,朝天一指,吼声震得沙粒跳动:
“男儿建功,正在此时——随本王,破阵!”
战马长嘶裂云,号角撕开长空。
万骑齐奔,声浪似潮,杀气直冲霄汉。
铁蹄翻飞,黄沙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狂风骤起,惊得北雁成群掠过天际。
大地随之颤抖,仿佛不堪重负,发出低沉呜咽。
若非亲临其境,谁能想象——千军万马如墨浪压境,只消片刻,便要将人碾作齑粉?
西域与中原迥异。
苍茫大漠吞没天光,盐碱地连绵无际;
荒原莽莽,杂草疯长,野狼夜嚎,人迹杳然。
看似疆域辽阔,实则宜居之地屈指可数。
一路所见,尽是砾石戈壁。
所谓城墙,不过是几块风蚀岩垒起的矮墙,再横七竖八钉些朽木栅栏。
别说挡兵刃,怕是孩童拿根枯枝戳几下,都能捅出个窟窿。
朱高煦越看越纳闷:就这等土围子,也敢暗算大明?
对面城头。
一位身披金饰、手握权杖的中年男子,面色焦灼,死死盯着远处奔涌而来的黑潮。
身后卷起的漫天风沙,更把这支铁骑衬得如魔神降世,气势迫人。
此人正是苏卡列东——毒花之计的主谋。
他侧身急唤身旁一名汉将:
“蓝将军,明军已至,全仗将军力挽狂澜!”
那蓝将军面如刀削,筋肉虬结,一身玄甲绷得发亮,周身戾气逼人。
哪怕对着国王,也昂首斜睨,下巴抬得老高。
他随手一拍苏卡列东肩头,笑声桀骜:
“放心!管他是谁,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秀英,你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身后走出一名女子。
亦着明式铠甲,身形清瘦,眉目温润,气质却如砚池深水,静而不滞。
纵敌锋在前,她眸中亦无波无澜,唯余沉静。
可那股子浸透骨髓的书卷气,倒比铁血更扎眼,活脱脱是个披甲执笔的女先生。
她并未接蓝将军的话茬,只目光沉沉望向城下:
“来的是汉王朱高煦。”
“沙场宿将,万军辟易。不可轻敌。”
蓝将军嗤地一笑,满脸不屑:
“万军辟易?秀英,你这话,倒显得我手软脚软似的!”
“等这一仗打完,我定要面圣,再讨一瓶‘神血’!”
“这几年药效越来越淡,上回喝完,跟没喝一个样!”
说着,他目光灼灼盯住秀英:“你从不用神血,怎就强得这般离谱?”
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嫉恨与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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