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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地窖深处,血腥味浓


自从亲眼见过蓝田与朱高煦那非人的手段,又见识过那日泛紫的诡谲液体,他对玄机秘术便上了心。

甚至悄悄派密使潜入大明,专搜《山海经》《搜神记》这类古籍,只盼从中参破一丝天机。

那士兵喉结滚动,攥紧长矛,一步一挪往烟尘中心蹭。

热浪虽稍退,但他额角已湿透,战甲内衬黏在背上,全是冷汗。

越往前,视野越模糊,却隐隐望见烟雾里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似是抬臂,随意横削一记。

霎时间,滚滚烟尘竟被齐齐劈开,上下两分!

而随烟同裂的,还有那士兵的脖颈——

头颅斜飞而出,腔子里喷出的血雨泼洒半空,温热腥气扑面而来。

围观者齐齐倒退一步,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了。

“神罚!真是神罚啊!”

“快跑!再不跑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苏卡列东面色铁青,挥手让人拖走尸首,双眼死死锁住烟尘深处,

生怕漏掉一星半点风吹草动。

烟尘正中,朱高爔将熟睡的瞾儿稳稳扛在肩头。

孩子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更快。

刚还扒着墙垛瞪眼瞧热闹,看了一两个时辰,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迷糊间一头栽在他肩窝,呼吸匀长,小手还无意识攥着他衣领。

省事了。

朱高爔指尖微动,一股柔韧内劲悄然封住瞾儿耳窍——

既隔绝喧嚣,又不伤稚嫩,让她安安稳稳继续睡。

气浪轰然炸开,震得四周烟尘倒卷而散。

苏卡列东刚抬头,就见一道人影自半空坠落,裹着风雷之势砸在沙地上——竟是个汉人,一身玄色劲装,袍角翻飞如鹰翼。

他瞳孔骤然一缩,脊背发凉,仿佛被毒蛇盯住,心头警铃狂响。

朱高爔目光扫过一圈持刀握弓的士兵,眼神淡得像没落进一粒沙,最后稳稳钉在苏卡列东脸上。

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进人耳骨里:

“你可瞧见一支大明铁骑?”

语气平得像口枯井,听不出半分情绪。

可苏卡列东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这人比蓝田更沉,比朱高煦更烈,光是落地时那股子撕裂空气的劲儿,就不是凡人该有的气场。

他根本惹不起。

他暗掐大腿,咬紧后槽牙,强撑出一副镇定模样,反问:“你是谁?”

朱高爔眼皮都没抬,只眸光微沉。

“噗!”

血光迸溅,苏卡列东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他甚至没觉得疼,还是戈布失声惊叫,才让他低头看见自己空荡荡的肩膀。

“啊——!!!”

一声凄厉长嚎撕破寂静。他生来就是国主,锦衣玉食,连指甲盖都没磕破过,哪受过这等活剐般的痛?

戈布暴怒,手指直戳朱高爔鼻尖,声音却抖得不成调:“你到底是谁?敢动我们国主?!”

他心里清楚——这是大明来讨债的。

可眼前这人出手太邪门,话没说完,刀未出鞘,人已残废。

朱高煦还关在地窖里,他们手里没了筹码,连谈条件的底气都没有。

先拖住他!

可朱高爔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主?

他斜睨戈布一眼,轻得像拂了下灰尘。

“噗!”

戈布右臂应声落地,断口喷出的血雾尚未散开,黄沙已浸成一片暗红。

冷汗瞬间糊满他整张脸,牙关咯咯作响,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朱高爔缓步向前。

围在两侧的兵卒齐齐后退,靴底刮着沙地,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谁都不敢喘重气,生怕自己下一个也莫名其妙少了条胳膊。

他在二人面前站定,垂眸俯视。

那双眼,黑得不见底,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像两口封冻千年的寒潭。

“答。”

戈布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铁链勒住喉咙。

那眼神不是看人,是看草芥,看浮尘,看蝼蚁爬过掌心。

他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片,舌头发麻,几乎要脱口吐实——

不能说!

说了,立刻死!

他们屠了大明上百将士,哪会留活口?

他仅剩的左手狠狠插进断臂创口,指甲抠进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淌下,用剧痛逼自己清醒。

“我……没……没见过……”

话一出口,他胸口一松,整个人像卸了千斤重担。

可紧接着,他晃了晃神——

地上那具无头尸,怎么穿得和我一模一样?

天怎么在打转?

眼皮好沉……怎么突然困得睁不开眼?

直到头颅滚落,温热的血涌上残存的神经末梢,他才恍惚明白:

原来……那是我的身子啊……

“啰嗦什么。”

朱高爔嗓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斩首的只是只碍事的苍蝇。

国师死了。一人之下、万民之上的国师,就因为一句“没见过”,脑袋便滚进了沙堆。

杀人如掸灰,全凭心意。

全场鸦雀无声,心跳都滞了半拍。恐惧像冰水灌进五脏,又似千万只蚂蚁啃噬心尖,有人手一松,长矛哐当砸地,却连弯腰捡的胆子都没了。

朱高爔跨过戈布尸身,停在蜷缩哀嚎的苏卡列东面前,靴底缓缓压上他后脑。

“再问一遍——”

“你见过一支大明骑兵没有?”

“见过!见过!!”

苏卡列东嘶吼出声,嗓子劈了叉,眼里全是血丝。

他别无选择——现在死,还是晚点死?他选后者。

那只脚只要再往下压半寸,他的天灵盖就得爆成西瓜瓤。

朱高爔收脚。

“人在哪?”

苏卡列东用独臂撑起身子,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

“在……在地窖里……”

朱高爔内息沉入地下,顷刻探清宫殿基座下的密室,还有朱高煦那缕微弱到几近熄灭的气息。

身影一闪,他已立于地窖入口。

唯一的通道被一块厚铁板死死焊死,外头缠着拇指粗的铁链,锈迹斑斑。

他并指如刃,横划两道、竖切两道,铁板应声裂开四块,边缘光滑如镜。

内劲外放,化作一只无形巨掌,凌空一攥——

轰隆!

一块两米见方、厚达五米的夯土巨岩被生生拔起,甩出十余步远,砸得地面一颤。

阳光如金瀑倾泻而入,地窖里的人本能抬手遮眼。

朱高爔一眼便锁住地上那人:朱高煦面如金纸,气息游丝般飘忽,眼看就要断绝。

赵辉一见朱高爔,扑通跪倒,额头触地:“燕王爷!快救救汉王爷啊!”

其余将士也齐刷刷跪了一片,眼巴巴望着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

朱高煦把最后一颗保命丹掰成十份,分给重伤弟兄——那一幕,人人都记在心里。

这群人如今个个都铁了心,誓死追随朱高煦。

当然不愿见他横死在这异乡地窖里。

朱高爔眉峰一压,脸色沉了下来。

老二怎会伤得如此骇人?刚才他粗略扫过这小国军力,根本不该有这等战力——老二绝不可能被打成这样。

他纵身一跃,从刚劈开的窟窿口直坠而下,衣袍翻飞,稳稳落于朱高煦身侧。

苏卡列东盯着那道新鲜裂开的入口,心头一跳:机会来了。

眼底掠过一道毒光,他招来一名亲兵,附耳低语几句。

随即悄然退至墙角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墨池,再无声息。

地窖深处,空气滞重,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朱高爔右手探出,掌心内劲如溪流奔涌,托起朱高煦瘫软的身子。

真气游蛇般钻入他体内,寸寸探查——

脊柱第三节彻底错位,肺叶撕裂,肝脾俱有淤血,肾络微损;

皮肉之上更是青紫交叠、裂口纵横,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若非他早年吞过强体丹,筋骨早已淬炼得铜浇铁铸,怕是刚倒下就断了气。

换作寻常将士,早死透三回了。

脊椎断裂尚可用投石机震塌城墙时的余波搪塞;

可遍体鳞伤、脏腑震荡,分明是被人一记记实打实的重手硬生生砸出来的!

朱高煦虽不算顶尖高手,比不上黄卫那等老江湖,但在凡夫俗子中,已是拔尖的狠角色。

究竟是谁,能把他碾得这般狼狈?

一股清冽微麻的气流顺着经脉滑入,朱高煦眼皮一颤,缓缓睁开。

视线模糊中,看清了眼前那张熟悉又沉静的脸。

他嘴角牵起,笑得有点歪,却依旧洒脱:“老四,你来了。”

他知道,老四从不失约。

这下,手下这群弟兄有救了,他自己也能闭眼了。

朱高爔指尖一弹,两粒碧青丹丸滚进朱高煦口中。

“含住,别咽,先忍着——我得给你接骨。”

回春丹药性刚烈,对付常人绰绰有余;

可朱高煦这副身子早被强体丹洗炼过数轮,寻常剂量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何况这一身伤,已近油尽灯枯。

脊椎错位,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毙命。

单靠丹药硬拖,哪怕痊愈,日后也必留顽疾:天阴便痛、久坐即麻、发力便抖……

不如亲手归位,干净利落。

朱高煦颔首,声音沙哑:“随你折腾。”

朱高爔一把将他翻过身,让他伏地而卧,脊背朝天。

五指骤然绷紧,劲风破开甲片,指尖精准按在后背那处塌陷的凹坑上。

爪势一扣,肩胛一沉,猛往上提——

“咔!”

一声脆响,如枯枝折断,又似朽木复正。

错位的龙骨应声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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