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晨剑

晚宴散时，夜已深了。

黛玉被明玉拉着，留在了宫里。两个小姑娘早就说好了，今晚要一起睡。黛玉在宫里本就有自己的寝殿，可明玉非要她住到自己那边去，说“咱们好久没一起说话了”。

皇后笑着应了，让人把黛玉的东西送过去。

佳玉站在宫门口，看着妹妹被明玉拉着走远。黛玉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

“走吧。”霍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佳玉转过身，看见师傅已经上了马。

她翻身上马，跟在师傅后面。

大将军府门口，灯笼还亮着。

门房老李头早就等着了，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

“将军，少将军，回来了？”

霍昭点点头，把缰绳递给他。

佳玉也下了马。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这地方，她来过。四年前师傅回京那次，她在这儿跪过，被师傅拉进去吃过饭。

“愣着干什么？”霍昭头也不回地说，“进来。”

佳玉跟上。

院子里，几个老兵正在说话。看见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将军！少将军！”

那声“少将军”，叫得顺口极了。

佳玉愣了一下。

那老兵笑了：“少将军不认识我了？当年在北境，我还跟您一起吃过饭呢。”

佳玉看着他，想起来了。

是跟着师傅多年的老人，当年在北境，确实见过。

她点点头。

“认得。”

那老兵笑得更开心了。

“少将军还记得我！太好了！太好了！”

旁边几个人也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少将军，您长高了！”

“少将军，您比以前黑了，也壮实了！”

“少将军，您在西疆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厉害！”

佳玉被他们围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霍昭在旁边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他说，“都散了，让她歇歇。”

众人笑着散了，临走还回头朝佳玉挥手。

霍昭往里走，佳玉跟在后面。

到了正房门口，霍昭停下来，回过头。

“你住东厢还是原来那屋，”他说，“让人收拾过了。”

佳玉点点头。

霍昭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佳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站了一会儿，她去东厢。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软软的，被褥香香的。桌上还摆着一盘点心，一壶热茶。

她坐下，发了会儿呆。

然后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佳玉就醒了。

这是她的习惯，改不了。

她穿好衣裳，拿起大黑，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晨雾还没散。她走到院中央，抽出大黑，开始练。

刺。挑。劈。抹。

一剑一剑，虎虎生风。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无旁骛地练剑了。在西疆，每天都是打仗，哪有功夫这样慢慢练？

可今天，她想练。

师傅在屋里睡着。

她想让师傅看见。

练着练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还行。”

佳玉停下来，回过头。

霍昭站在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他披着一件外衣，靠在柱子上，正看着她。

佳玉收住剑，走过去。

“师傅。”

霍昭看着她，点点头。

“这剑法，没丢。”

佳玉心里一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霍昭又说：“再练一会儿，吃饭。”

说完，他转身进去了。

佳玉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练。

刺。挑。劈。抹。

一剑一剑，比刚才更认真了。

荣庆堂里，贾母歪在榻上，脸色沉沉的。

王夫人坐在下首，邢夫人在旁边喝茶，凤姐站在一旁伺候。屋里气氛压抑得很。

“霍昭回来了。”贾母开口。

没人接话。

贾母转着手里的佛珠，一下一下，转得很慢。

“他回来，局势就不一样了。”

王夫人试探着问：“老太太的意思是……”

贾母看了她一眼。

“那丫头，本来就不好惹。如今她师傅回来了，更不好惹了。”

王夫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贾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去，让人递个话。”

凤姐抬起头：“老太太递话给谁？”

贾母说：“四王那边。”

凤姐心里一惊，脸上却不敢露出来。

贾母继续说：“就说……老身想见见他们。有些事，得商量商量。”

凤姐应了一声，连忙去办。

贾母靠在榻上，转着佛珠。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御书房里，皇上正在看一封密信。

看完了，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

“来人。”

内监进来。

“去将军府，”皇上说，“叫林将军进宫。”

内监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皇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还是阴沉沉的。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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