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番外:平行时空·现代篇
林佳玉第一次见到萧珩,是在军区总院的病床上。
她刚从西南边境被抬回来,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肩的枪伤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完全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眉目清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
她以为是来调研的。
“滚。”她说。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生气,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林上校,”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我是萧珩。中央派来的调查组组长,负责西南边境后勤案的。”
林佳玉闭上眼睛:“调查组上个月就来过了。”
“那个被调走了。”萧珩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是我。”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会查到底。”
林佳玉睁开眼,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可水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冲动,不是热血,是一种很沉的、压在骨头里的东西。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边境,在老兵的眼里,在那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人眼里。
“萧珩。”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闭上眼睛,“随便你。”
她没看见的是,萧珩在她闭上眼睛之后,目光落在她床头那把黑色的护身符上。
那是一把小剑的形状,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被她用一根旧军绳挂在床头。边境的风沙和硝烟把它磨得发亮,像是有生命一样。
萧珩看了很久。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那把剑——很眼熟。
大黑是林佳玉唯一的护身符。
不是迷信。是习惯。从她记事起,这把小剑就在她身边。她爸说,这是她抓周时抓到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一直留着。她妈说,这剑邪门,摸着有时候是温的。她不信,可她确实摸到过。
在边境最危险的那次,她被狙击手盯上,趴在泥水里一动不敢动。大黑贴着她的胸口,忽然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左边滚了一米——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右肩飞过去,打在刚才的位置上。
从那以后,她信了。
不是信鬼神,是信大黑。
大黑在,她就在。
萧珩第二次来的时候,注意到了那把剑。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床头。
林佳玉正在喝粥,头都没抬:“护身符。”
“什么材质?”
“不知道。”
“哪里来的?”
“抓周抓的。”
萧珩以为她在开玩笑,看着她。可她没有笑的意思,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说一件军情。
“抓周?”他重复了一遍。
“嗯。”林佳玉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我抓周那天,它凭空出现的。没人知道从哪里来。”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这件事——是真的。
不是“他相信”,是他“知道”。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记忆,在提醒他:她说的,是真的。
“我能看看吗?”他问。
林佳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判断。然后她点了点头。
萧珩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把黑色的小剑。
指尖触到剑身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温的。
不是金属该有的温度,是体温。像是这把剑是活的,像是它在回应他。
他抬起头,对上林佳玉的目光。
她也在看他。那目光里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你摸到了?”她问。
“温的。”他说。
林佳玉沉默了很久。
“除了我,”她说,“你是第一个说它温的人。”
萧珩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这句话,他等了很久。
萧珩的调查进行得很不顺利。
不是查不到,是阻力太大。西南边境的后勤案牵涉甚广,从地方到中央,盘根错节,像一张大网。他每查一步,就有人挡一步。他每揭开一层,就发现下面还有一层。
林佳玉是这张网里最重要的人证。
她不是后勤系统的,可她经手的每一笔物资、每一场战斗,都清清楚楚。她知道哪批防弹衣是次品,知道哪批药品过期了还被送上前线,知道哪个仓库的物资被倒卖了三次。
她知道太多了。
所以她差点死在那里。
萧珩来医院找她的时候,不是来问案的。是来告诉她:你被盯上了。
“林上校,”他坐在病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能再回边境了。”
林佳玉正在擦大黑——那把黑色的小剑被她从床头取下来,握在手心里,用指腹慢慢地摩挲。她听了这话,动作没停。
“我战友还在那边。”
“那边有人要你的命。”
“我的战友还在那边。”她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着他,“萧组长,你是政客,你不懂。”
萧珩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说他是政客,而是因为她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陈述一个事实:他是政客,她是军人。政客想的是全局,军人想的是战友。
“我懂。”他说。
林佳玉看着他。
“我父亲是军人。”萧珩说,“我爷爷也是。我家三代从军,到我这儿才转了政。我不是不懂,林上校。我是不能让你回去送死。”
林佳玉沉默了很久。
大黑在她手心里,暖了一下。不是温热,是滚烫。像是大黑在告诉她:这个人,可信。
她不知道大黑为什么这么确定。可她信大黑。
“萧组长,”她说,“你查你的案,我回我的边境。如果大黑说你是好人,那我信你。”
萧珩愣了一下:“大黑?”
林佳玉举起手里的小剑:“它。”
萧珩看着那把黑色的小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疼,是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是某种不属于他的、却又刻在他骨头里的记忆。一把黑剑。一个女孩。抓周。北境。西疆。大雪。大火。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你怎么了?”林佳玉皱眉。
萧珩扶着床尾,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快到他抓不住,快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
可他记住了一件事。
他记住了一个名字。
“佳玉。”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你叫佳玉。”
林佳玉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也被触动了,像是大黑在她手心里烫得快要烧起来。
“你——”她顿了一下,“你刚才叫我什么?”
“佳玉。”萧珩重复了一遍,声音稳了一些,“我叫你佳玉。”
林佳玉低头看大黑。
大黑烫得像一块炭。可她握着,没松手。
“萧珩,”她说,“你信前世吗?”
萧珩看着她,看着那把黑色的小剑,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以前不信。”他说,“现在——我不知道。”
林佳玉把大黑攥紧,贴在胸口。
“它告诉我,”她说,“可以信你。”
萧珩深吸一口气,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好,”他说,“那你就信我。”
后来的事,像是一场飓风。
萧珩查到了证据。不是一点一点查的,是像开了天眼一样,每一步都走在关键处。他知道该翻谁的账本,知道该审谁的亲信,知道该从哪个缺口撕开那张大网。
林佳玉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内线?”她问他。
萧珩坐在她病床边,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一步都这么准?”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他好像经历过这些。不是经历过,是“知道”。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标明了所有的陷阱和地雷。他只需要照着走,就能走到终点。
“直觉。”他说。
林佳玉不信。可她没再问。大黑在她手心里,温温的,像是在说:别问了,他是对的。
收网那天,萧珩亲自带队。
林佳玉要跟着去,被他拦住了。
“你肩上的伤还没好。”
“我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萧珩看着她,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可我不想让你再受伤了。”
林佳玉愣了一下。
这句话——她好像听过。不是这辈子,是更早的、更远的、她记不起来的时候。
她低下头,看着大黑。大黑滚烫。
“萧珩,”她说,“你小心。”
萧珩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可林佳玉看见了。她看见他眼底的光,看见他嘴角的弧度,看见他转身时毫不犹豫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她好像也等了很多年。
收网之后,萧珩没走。
他的调查组还在,案子还在审理,他有一百个理由留在军区总院。可林佳玉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你今天又来了。”她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提着果篮走进来。
“来探病。”萧珩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合法的。”
“你已经探了十七天了。”
“伤还没好。”
“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林佳玉看着他,他也看着林佳玉。
大黑躺在她手心里,暖洋洋的,像是在晒太阳。林佳玉低头看了大黑一眼,叹了口气。
“萧组长,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他正在削苹果,差点削到自己。
他没有否认。他放下刀和苹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是。”他说。
林佳玉沉默了。
大黑在她手心里,烫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萧珩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我应该对你好。像是欠你的,像是上一辈子欠的。”
林佳玉的睫毛颤了一下。
上一辈子。又是上一辈子。
她不知道上一辈子发生了什么。可大黑知道。大黑在她手心里,一下一下地烫着,像是在点头,像是在说:对,他欠你的。你也欠他的。你们互相欠了一辈子。
“萧珩,”她说,“我不谈恋爱。”
“我知道。”
“我也不会为了谁退役。”
“我知道。”
“我的事业和战友永远排第一。”
“我知道。”
林佳玉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那你图什么?”
萧珩想了想,说:“图你。”
林佳玉愣了一下。
“图你活着,”他说,“图你好好的。图你下次去边境的时候,能想起来,有人在等你回来。”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大黑在林佳玉手心里,温温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偷笑。
“你这个人,”林佳玉终于开口了,“是不是傻?”
“可能吧。”萧珩说。
林佳玉别过头去,不看他。
可她没再赶他走。
林佳玉出院那天,萧珩来接她。
她穿着一身便装,头发散下来,比穿军装的时候柔和了许多。大黑被她挂在脖子上,贴在心口的位置。
萧珩看见那把小剑,忽然说了一句:“它好像更亮了。”
林佳玉低头看了看大黑。
确实亮了。不是光泽,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润的、像玉一样的光。
“它高兴。”林佳玉说。
萧珩笑了:“它还会高兴?”
“会。”林佳玉把大黑握在手心里,“它什么都知道。”
萧珩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干什么?”林佳玉问。
“让我摸摸它。”
林佳玉犹豫了一下,把大黑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他手心里。
萧珩握住那把黑色的小剑。这一次,不只是温的。是滚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那些画面没有像潮水一样退去。它们留下来了。
一把黑剑。一个女孩。抓周。北境。西疆。大雪。大火。扬州。王府。桂花。一辈子的陪伴,一辈子的等待,一辈子的——“她不嫁,我就不娶。”
他睁开眼,眼眶红了。
“林佳玉。”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我等了你很久。”
林佳玉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眶,看着那把大黑在他手心里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大黑在她心口的位置,空了很久。可她知道,它从来不在那里。它在他手里。它从来都在他手里。
“萧珩,”她说,“你是不是傻?”
“是。”他说,“我等了你两辈子。”
林佳玉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她走过去,把大黑从他手心里拿回来,重新挂在脖子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这辈子,”她说,“别等了。”
萧珩愣住了。
“我还在役”林佳玉说,“但你可以在旁边等着 。等我回来,等我——准备好。”
萧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好。”他说,“我等。”
林佳玉看着他哭,忽然笑了。
“哭什么?又不是没等过。”
萧珩也笑了。他笑着擦眼泪,笑着点头,笑着伸出手。
林佳玉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干什么?”
“握一下。”萧珩说,“不犯纪律吧?”
林佳玉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大黑贴着她的胸口,也很暖。两个温度合在一起,像是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一样的温度。
“走吧,”林佳玉说,“送我回部队。”
“好。”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很轻,很暖。
大黑在她心口,微微发亮。
像是在说:这一辈子,会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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