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加多利山

回齐宅已经过了午后。红姐在厨房备了冻饮，阿秀把车上的马具搬下来。

叶宝珠刚换下外出的衣裳下楼，就看见林武坐在偏厅里，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冻柠茶。

红姐说他到了一阵子了，没让催。

林武穿一件短袖衬衫，手边放着一个布包，见叶宝珠下来，他笑着站起来：“叶总。”

“等久了。”叶宝珠在他对面坐下。

“不久。二小姐陪我聊了会儿天，还看了她新画的马。”林武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刚出来的掌机外壳样品，一个月白色，一个墨绿色，边角都还带着新塑料特有的光泽。“赵厂长让我先带两个样过来给您看看。良品率这条线已经冲到九十六，组装车间要转两班倒，本地工人招了一批，还在跟公社谈再扩。新厂研发部的人开始接手简单工装图纸了。”

叶宝珠拿起那个月白外壳翻过来看了看，轻轻放下。“挺好。茶先喝了，别放温了。”

林武喝了一口，舒了口气。齐嘉铭也从楼上下来，在林武旁边坐下。

林武补了句：“齐先生，江门那边新厂正式投产了，第一批掌机配件已经往香江发。方跃科技下个季度的备货稳得住。”

齐嘉铭点了下头：“辛苦你两头跑。新厂研发部的人上手快不快？赵厂长上次电话里说，有几个本地青工脑子灵，就是底子薄，图纸看不懂。”

“上手比我们预想的快。赵厂长从老厂调了两个干了十年的技术员带他们，白天跟产线，晚上补文化课。港大去实习的两个学生，一个专攻模具设计，一个盯注塑工艺，两个人带着本地青工一起改工装，改出来的图纸已经在试了。”

林武说到这些明显话多了起来，“良品率九十六，全靠他们死磕。下一步，赵厂长想把简单工装图纸放在江门本地出，香江这边只做核心部件和整机测试。这样能省不少运输损耗。”

叶宝珠点点头：“这样合理。等新厂再稳一点，可以把研发部的考核提上来，该转正的转正，该回香江轮岗的轮岗。吴博士那边也一直想要江门的人过去学芯片测试。”

林武从布包里又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在茶几上。是一张新厂研发部的人员配置表，旁边用钢笔标了每个人的学历、在厂时长和考核成绩。

他指着其中一行：“这个叫陈阿四，就是会修拖拉机、修抽水机那个。到厂不到一年，现在已经在设备维护组带人了。他高中没读完，但机械方面有天赋，赵厂长想重点培养。叶总您看看，要不要让他秋天来香江跟沈工一段时间。”

叶宝珠把配置表看了一遍，说：“行。你让老赵安排。来了先跟沈辽，具体排期让谭秘书对接。”

齐嘉铭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插了一句：“香江到江门的货运路线，过关的时候还会不会卡？新厂产能上来以后，配件出货量会翻好几倍。”

“这条线我们跑了大半年，已经顺了。”

林武说：“用的是燕氏货运，中间清关由专人跟进。往后量再大，可以走整箱拼柜，比散件更快。”

他顿了顿：“另外，半导体这边有新进展。工程样片月底出来，到时吴博士会带人亲自去江门看试产。如果这次试产稳得住，下一代的显示芯片就能定方案。”

林武笑着说好。齐书敏从厨房探出头来：“林叔叔，今晚红姐煲陈皮老鸭汤，你留不留下来喝？”

林武摆手：“不喝了，等会儿还要去趟码头。下批货的仓单要去对一下。”

齐书敏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又转身跑了。

叶宝珠也没再留他，只让阿秀把红姐刚蒸好的萝卜糕包了几块给林武带着。

林武拎着东西起身告辞，齐嘉铭送他到玄关，说下回去江门，给他带些红姐腌的咸柠。

林武连声说好，鞋跟磕在台阶上，很快就出了门。

—

孔书玲的婚礼定在孔家加多利山的宅子里。

加多利山这一片本来就静，孔家那栋洋房又藏在两排榕树后面，铁门一关，街上连人影都难见一个。

婚礼当日天阴，云很低，把加多利山整片罩成灰绿色。孔家门前临时铺了红毯，两侧摆满白玫瑰。

来的宾客不算多，一百来号人，中西混合，有好几家是加多利山的老邻居，洋人面孔不少。

叶宝珠没去，齐嘉铭也没去。

齐家到的是孔青霜、齐嘉程和齐旭鸿，冯莉娅也没去。她月份大了，最近冯家东亚和东南亚的生意都是她母亲从旧金山飞过来代管的，她留在齐宅安心养胎。

孔家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觉得怠慢，毕竟嫡系来了，还给足了排场，他们家很看重这个。

婚礼仪式在花园草坪上举行。

孔志文穿一身白色西装，齐书玲穿一袭珍珠白婚纱，拖尾很长，后摆由两个花童拎着。

孔家老太太坐在第一排，脸上看不出太多喜色。朱太太也来了，烫了一头新卷，穿暗红色旗袍，笑得比谁都用力。

齐嘉程代表齐家致辞时说“书玲是齐家看着长大的”，给足了齐书玲面子。

齐书玲站在孔志文旁边，手搭在他臂弯里，妆面精致，从头到尾没朝朱太太那个方向看一眼。

晚宴设在洋房一楼的宴会厅，长桌铺开，水晶灯全亮。主桌坐孔老太太、孔志文和齐书玲，以及孔家几个长辈。

齐嘉程夫妇和齐旭鸿被安排在主桌右侧的贵宾席。洋人客人多数被领到宴会厅西侧的休息区，那边单独设了酒水台，几位服务生穿梭递香槟。

孔家这栋洋房太大，西侧休息区与主厅之间隔着一道厚重的天鹅绒帘子，两边像是两个世界。

火灾是晚上九点左右起的。

最开始并没有人喊“火烛”。

齐书玲在跟孔志文跳第一支舞，慢三拍，音乐从留声机里流出来，有些发闷。

一个服务生从西侧休息区小跑出来，脸色不对，贴着墙走到孔家管家耳边说了几句。管家脸色一变，快步往西侧去，还没走到，天鹅绒帘子后面已经涌出一大团黑烟。

齐嘉程最先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孔青霜喊了声“别乱动”。孔青霜扭头去找齐旭鸿，没找见，心一下提起来。

宴会厅里已经乱了，有人往门口跑，有人撞翻椅子，有人站在中间不知道往哪里去。

火势不算快，但烟极黑，从西侧休息区滚出来，像整桶浓墨往大厅里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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