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封口费
“人都到了。先吃饭。”老爷子说。
饭桌上没什么人说话。
孔青霜右手手腕还缠着纱布，拿筷子不太利索，齐嘉程便替她夹菜。
齐旭鸿穿着长袖衫，袖口往下压，把手臂上的药贴遮住。
沈蕙难得没有多话，只是不停往齐书芸碗里夹菜。齐书芸也参加了，毕竟她已经算有工作的“大人”。齐书萱也可以来，但她没有，准备出国读博中。
受到叶宝珠影响，齐老夫妇越来越不看重联姻。还有一点，香江现在局势太乱，很多世家也不知道他们真正站队。
不去碰最安全。
齐老爷子吃得不多，半碗饭，几口鱼。他放下筷子之后，示意其他人继续。
女佣上来撤走碗碟，换上几碟子干果和热茶。
老爷子没喝茶，他让马管家拿了酒来。一只青玉壶，里面温的是陈年黄酒。马管家用托盘端上来，老爷子自己斟了半杯。
爸，您少喝点。”齐嘉程说。
“黄酒养人，我喝不了多少。”老爷子端起杯抿了一口，放下，“你们都知道了。加多利山昨晚闹成那样，香江怕是要乱上一阵。”
“爸，公司那边的正常经营还要继续。码头和地皮的买卖我们照旧，但有几个酒局我已经推了。”齐嘉程先说。
“酒局可以推，合作伙伴的饭也不一定要去。反正现在这个节骨眼，人家也没心思吃饭。”齐嘉信接话，“公关那边阿惠管着，该对外说话的，先让她拟个口径。”
沈蕙点头：“我这边也跟书芸对过了，基金会的活动这阵子不去医院和安置点凑热闹，等警署那边定性了再安排。书芸手下的人我也打了招呼。”
“齐家几处道馆和武馆都照常营业，不关门，也不减人。街面上越乱，家里越要稳。”齐嘉铭说。
齐旭鸿和齐书芸也各自应了。老爷子听完，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宝珠身上。
“宝珠。”
他的声音比跟儿子说话时更缓一些：“你最要注意。你的名声、你的产业，现在是家里最出线的。有些人想从齐家身上找口子，不会先来找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不会先动公司。他们要从你身上下手。”
叶宝珠把手里最后一口蟹肉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点点头：“我知道。方跃科技和报社那边我会打招呼。最近不出门，不写文，躺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正好书敏她们总嫌我忙。我多歇几天，让她们轮流给我剥蟹。”
齐书芸在旁边小声说：“三婶，你让她们给你剥蟹，安安能把蟹壳剥进你茶杯里。”
饭桌上终于有了点活气。齐嘉铭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说：“明天我让红姐少买海鲜，给你多做点素的。蟹吃多了你晚上又说撑。”
叶宝珠侧头看他：“你剥的都吃。”
齐嘉铭面不改色继续拆蟹，桌上几个小的已经学会了不往他们那边看。他们早已经麻木。
齐老爷子喝了半杯酒，目光从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忽问。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香江首富吗？”
齐嘉信笑了：“爸，这还不简单？香江现在哪有什么绝对首富。您要问齐家，那能排进前五。要算上宝珠，咱们也能争一争这首富。”
老爷子点点头：“现在自然是几家独大。可这个词，已经几十年没人提过了。”
他端起酒杯，没急着喝，眼睛看着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像要从里面看回几十年前去。
“最早被全香江叫首富的，是秦家。目前为止，也只有秦家。”
“秦家？”齐旭鸿有些意外，“就是北角那边闹鬼的那片废宅？我家佣人小时候还编过鬼故事。”
“就是那个秦家。”齐老爷子说，“你们只知道鬼宅，不知道那座宅子以前是什么样。秦家的祖上在北平做过官，到了香江以后，码头、货运、仓库、商行，半个港口都是他们的。要说有钱，后来的燕家、孔家、何家，捆一块儿也未必比得上秦家。而且秦家不光是富，人家还出过力。抗战那会儿，秦家给前线捐了不少，光那一批船队运出来的物资就够香江记它几十年。”
“那怎么后来就没了？”问的是齐书芸。
齐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愿意听旧事的孩子。“一场大火。四五十多年前了。北角秦家老宅，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叶宝珠皱了皱眉。
“几十口。上到当家，下到厨娘，连带着几个奶妈和孩子。最大的不过五十来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齐老爷子说到这里，把酒一口饮尽。齐嘉铭给他满上，他也没拦。
“火不是意外。”
齐嘉铭也听说过这件事，但没怎么在意。很多长辈都三缄其口，他们这一代就很少关注。
老爷子没回答这个，只说：“秦家出事那晚，北角一带有英军‘军事演习’，路全封了。消防车绕了两个钟头才进去。人早没了。”他顿了顿，“这笔账，香江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齐嘉信压低声音：“您是说，这回加多利山的事跟秦家那场是一路的？”
“我可没这么说。”
齐老爷子笑了一下，但眼睛没笑，“这回的火我看了，跟老秦家那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他抬手比了比自己的心口，“秦家是满门。一个都不剩。”
“谁做的？”齐嘉程问。
老爷子没接这个话，反而说起了别的：“秦家倒了以后，码头和货运的生意第二天就被人分了。燕家拿了大头，孔家跟着捡了便宜。谁都知道这里头有英国人的影子，可谁也不敢说。不光不敢说，香江几户人家还被邀着去分了一杯羹。分多少不算，但这杯羹一端，大家就都成了船上的人。谁也没力气再提秦家。”
“这就是死人财。”
老爷子又饮了半口酒，放下杯子时手背上的青筋鼓了鼓。
也是封口费。
不吃还不行，他们也怕被洋人灭口。
“但这还不是最叫人寒心的。”他忽然说，“秦家那场火，算是有人从里面递了消息。不是外面人摸进去放的火，是有人里应外合，给洋鬼子开了后门。”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38242/38242963/64656274.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