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断后

野口没有多说什么。

他朝阿贵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极小，但动作中有一种阿贵见过多次的东西那是习武之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废话，时间到了各自去做该做的。

他转身扶住通风口边缘，身体一缩便钻了进去，动作流畅得像一条蛇游进缝隙。

紧接着另一个甲贺流的忍者也跟了上去，然后是第二个黑龙会的人，他把同伴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受伤那个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喊出来，嘴唇咬得发白，两个人一前一后攀上木箱，钻进管道口，消失在仓库顶部的暗影中。

仓库里只剩下阿贵一个人了。

他站在翻倒的木桌旁边，听着管道里衣料摩擦铁皮的声音从近到远、逐渐消失。

他等了大约一分钟，确认那些声音彻底断了之后，开始动作。

他先把地面上那几卷染血的绷带踢到墙角，用一块废弃的油布盖住。

接着把翻倒的椅子和散落的工具盒归拢到一个角落，让仓库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待过的样子。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手很快，但动作不乱。

做完这些他在仓库中央站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散开。

他走到后门前，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

巷子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的海浪拍岸声和吊臂运转的机械低鸣。

他等了三秒钟，然后拉开铁门，侧身挤了出去。

后巷比他记忆中更窄。

两侧的货柜堆得歪歪斜斜，有几只集装箱的角铁已经锈穿了，雨水和盐雾在铁皮表面蚀出一道道深褐色的沟痕。

巷道的尽头，大约四十米外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不多，五个，跟他估算的一样。

阿贵没有犹豫。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掉，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头踩灭在脚底，开始沿着巷道朝码头方向跑。

他跑得不快，没有尽全力加速，但他跑得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的位置上，避开碎石、避开松动的铁皮、避开积水坑。

脚步声在窄巷里被压缩成一种沉闷而有规律的震动。

巷口的几个人影动了。

他们的反应速度比阿贵预想的快了一些，有人在阿贵跑出大约十五米的时候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家伙，枪口没有响，但那个人影开始朝他这边移动，步伐同样利落，不像是普通街头混混。

阿贵在心里快速修正了一下判断：这些人是专业的，至少受过基础的战术训练，他们的行动节奏和配合默契度跟普通混混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他偏了一下方向，没有直线冲向码头，而是斜插进右侧货柜堆的夹缝里。

货柜之间的间隙不到半米，他侧身挤进去的时候肩膀刮过锈蚀的铁皮，外套肩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布料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的棉衬。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继续往前挤了大约七八米，在货柜堆的中段找到一条能转身的岔路，拐进去，蹲了下来。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住了。

那几个人没有贸然跟进这条窄缝，而是在货柜堆的入口处停下来。

有人开口说了几句话，声音被货柜壁反弹得模糊不清，但阿贵听出了语调里的犹豫他们不敢钻进来。

这条缝太窄了，一个人进来就是单线行进，没有腾挪空间，如果他们贸然钻进来了，他只需要在拐角处等着，来一个放倒一个。

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阿贵蹲在黑暗里，听着货柜另一侧那几个人的脚步声逐渐散开。

他们退出了窄巷口，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交谈，像是在商量要不要绕去货柜堆另一头堵他。

阿贵没有等他们商量出结果，他已经在黑暗里站起来了，沿着货柜之间的迷宫继续往前摸，每一步都踩得轻而稳，手贴在铁皮表面上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微弱震动，判断着另一侧是否有人。

货柜堆的尽头是一片空地，大约十米宽，再往前就是码头堤岸边缘的铁栏杆了。

夜里的海风从栏杆外面灌进来，带着浓重的盐腥和柴油气味，吹得他衣摆向后扬。

他没有在这片空地上停留，而是贴着最外侧的货柜壁快速滑过，在靠近栏杆的地方找到了那个下水道口。

井盖是铁铸的，边缘锈得厉害，他把匕首插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里撬了一下，井盖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一把力，肩膀顶住匕首柄往上抬，井盖发出一种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松动了一点，但锈死的边缘仍然卡得很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匕首在井盖边缘的缝隙里侧向敲了几下，把铁锈震松，然后再次发力撬动。

这次井盖终于被撬开了半边，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井口，一道混浊的水汽从下方翻涌上来，带着下水道特有的那种阴冷气味。

阿贵正准备把井盖完全掀开跳下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片空地上，在四面货柜壁围出来的封闭空间里，那道声音清晰得像一枚针尖划过玻璃表面。

他猛地转身，匕首已经从靴筒里抽了出来握在手中，刀尖朝外，身体重心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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