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吾等誓死追随吾主
晚上九点半，电视台的化妆间里，苏语迟靠着椅背闭着眼，化妆师在她脸上扑粉的时候，刷子扫过眼下的青黑，停了一下。
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手法放轻了，但该盖的地方还是盖不住，眼皮肿着，黑眼圈深得像被人用炭笔画了两道。
化妆师换了遮瑕膏，用了比平时多两倍的量，才把那片青黑压下去。
苏语迟睁开眼看了镜子一眼，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刚睡醒，倒像是从来没睡过。
赵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杯沿冒着白气：“喝点，今晚又是凌晨才结束。”
苏语迟接过去，赵姐看着她：“你脸色不好。”
苏语迟说：“昨晚没睡好。”
赵姐想说什么，看她那副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直播间已经准备好了，刘老师和郑老师已经坐好了，今天他们的坐姿比昨天端正了不少，嘴角的弧度从昨天的“你来了”，到今天变成了“你终于来了”的等待。
镜头扫过苏语迟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笑，弹幕已经先炸了：
“吾等誓死追随吾主！”
“福气姐来了！”
“昨晚的预测全中，今晚你还来？”
“她的黑眼圈好重，熬夜了吧”
“别熬夜啊，你还要给我们预测呢！”
“福气姐你该不会是昨晚被赵姐拉去复盘了吧？”
苏语迟没看弹幕，坐下把麦克风别好，整理了一下衣领。
刘老师首先开口：”语迟今天有没有节目组的数据分析啊？你今天预测很准啊！”
郑老师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苏语迟斟酌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两位老师好，我今天还没看任何分析，也没看数据。”
刘老师愣了一下，郑老师转过头看她。
弹幕空白了几秒，然后刷得更凶了：
“她什么都不看就敢来？”
“这话我熟，昨天她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她也说没看数据，结果全中了。”
刘老师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苏老师，今天还是你开口，您随便说，我们都信。”语气带着昨天那种试探全变成了虚心和一种“我就靠你了”的期盼。
郑老师也附和道：“昨天您说平局的时候我是不信的，现在我信了。您今天怎么说？”
苏语迟想了想，目光从屏幕上的赛程表扫过，她连两支球队的名字都没多看一眼，随口说了一句：“3比1。”
刘老师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郑老师握笔的手指用力了一点。
苏语迟说完，表情疲惫：“我就是预测，真的预测，我真的不懂球。”
刘老师笑了一下，郑老师也笑了一下，两个人像商量好的一样。
上半场开始了，两支球队踢得胶着，双方互有攻守但始终没有进球。
到上半场结束的时候记分牌上的数字一直停在0比0，像是在等一个迟迟不来的信号。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开始悄悄变了：
“3比1？上半场都0比0了，下半场能进4个球吗？”
“昨天她猜了平局，今天可能没那么准了。”
“没事，才上半场，急什么。”
“信女愿一生吃素求福气姐继续封神。”
“你们别动摇了，昨天也是到下半场才进的。”
“下半场进4个球的比赛，不常见吧。”
“不常见不代表不可能。”
中场休息的时候，刘老师把笔放下，看了苏语迟一眼：“苏老师，上半场情况好像跟你预测的有点出入，你要不要考虑改一下？”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怕你后面不好收场”的提醒。
苏语迟看着屏幕，语气跟开场时一样：“不改。”
郑老师把笔帽盖上了，又拔开，又盖上了。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刷：
“这姐真头铁”
“福气姐今天怎么这么倔”
但更多的人说：“她昨天也没改”
“你们忘了昨天上半场也是0比0吗”
“等等看吧”
刘老师没再提了，目光落在屏幕上，笔搁在桌面上，不动了。
下半场开始不到十分钟，F国队在一次反击中率先破门。
直播间里炸了一下，但没有彻底沸腾，因为比分变成了1比0，离苏语迟的3比1还差三个球。
解说席上刘老师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快了一些。
又过了十几分钟，F国队再入一球。2比0。
弹幕开始变了：“还差两个”
“3比1是不是要来了”
“她真的能行”
“我现在已经开始信了”
郑老师的身体前倾了一些，感觉能凑进去替球员踢似的。
苏语迟一直没有说话，靠着椅背坐着，看着屏幕里那些跑动的人影。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有人开始怀疑，说“没时间了”，有人说“3比1看来悬了”，还有人发“她也不是神，不可能次次都中”。
但在补时阶段，F国队打入第三球，比分变成了3比0。
弹幕说“还差一个”。话音刚落，对手在最后一分钟凭借一次角球扳回一球。
终场哨响，记分牌上写着3比1。那个数字亮到了最后一秒，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直播间的弹幕在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整块整块地覆盖上去，像有人把一页写满字的纸盖在了画面上。
满屏都是同样的文字：“吾等誓死追随吾主”和“愿为吾主尽效毕生全力”交替出现，整齐得像受过排版一样。
有人把“吾等誓死追随吾主”这几个字改成了自己的头像边框，有人把它写进了ID里。
直播间里没有人再说“巧合”，没有人再提“运气”，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向那个随口猜中了五场的女人表示效忠。
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飘过去，像一面面被人举起来的旗，在直播间的风里翻了翻，没有停下来。
刘老师看着屏幕上的弹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苏语迟，像在确认刚才那些弹幕不是他看错了。
他的嘴唇动了：“苏老师，加个微信？”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的二维码页面。
郑老师也掏出了手机，动作比刘老师快半拍：“我也加一个，以后有什么大事，我提前问问你。”
苏语迟看着他俩，没推辞，她掏出手机，扫了刘老师的二维码，又扫了郑老师的，把手机放回口袋。
郑老师看了一眼好友列表里的名字，嘴角弯了一下：“以后我买彩票之前先问问你。”
苏语迟看着他：“不要买。”
郑老师笑了：“行行，不买。”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苏语迟没有再看屏幕，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直播结束，苏语迟起身准备走，她在直播镜头关闭之前，特意在补了一句：“我说了，不要拿我的话去赌。今晚是个例外，不会有下次。”
弹幕又刷了一轮：
“她说例外，但我信她能一直例外”
“她说没有下次，但我会一直等她开口”
苏语迟把麦克风放回支架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天花板。灯光是白色的，亮得晃眼。
她低下头闭了一下眼睛，困意在拼命拉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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