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咖啡的奶
午餐订在商场五楼一家粤菜馆，临窗的包间，能看到楼下中庭的喷泉。
林文远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当，路过服务台的时候侧身跟领位的服务员说了句“要安静一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验证过很多次的需求。
苏语迟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后扫了一眼,林云升走在她和余淼之间，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手里的购物袋换到了靠近余淼的那一侧，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截。
余淼挽着院长，目光落在走廊两侧的装饰画上，没有偏头g关注他。
包间的门被推开，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中央摆了一盆小小的蝴蝶兰。
林文远在主位坐下，伸手示意其他人随意。
苏语迟坐在他左手边，林云升在她旁边，余淼把院长安排在苏语迟对面，自己挨着院长坐下，王阿姨坐在院长另一侧。
服务员递上菜单，烫金的封皮，翻开以后是铜版纸印刷的菜品图。
林文远没看菜单，先问了一句：“有什么忌口的吗？”
院长摇了摇头，王阿姨也摇了摇头。
余淼说：“都可以。”
苏语迟说：“外公您点吧，您熟悉这家。”
林文远接过菜单，翻了两页，跟服务员报了五六个菜，都是这家店的招牌，有清蒸的鱼、白灼的虾、一盅炖汤，还有两个素菜。
点完菜，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记完菜名，又问：“几位需要什么饮品？”
林云升这时候开口了，目光先是落在余淼身上，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想喝什么？”
余淼正在帮院长把餐巾铺开，闻言抬头：“可乐吧。”
林云升点了点头，转向服务员，声音不紧不慢：“一听可乐，然后一杯热咖啡，加一份奶，少糖。”
他的语速很平常，像是在报一个自己已经点过很多次的单。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桌上其他人：“林爷爷喝什么？碧螺春？”
林文远点了点头。
院长说：“我也喝茶就行。”
王阿姨也都说茶就好。
林云升又跟服务员补了一句：“那就一壶碧螺春，再加一壶铁观音。”
服务员确认了一遍，退出包间。
包间的门合上以后，安静了两三秒。
苏语迟低头喝了一口面前的白水，目光在杯沿上方悄悄抬了一下，看到林云升正在把自己的餐具从左手边挪到右手边，动作很轻，像是为了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林文远端起茶杯润了润口，目光落在院长身上，语气像拉家常一样自然：“孙院长身体怎么样？来S市还习惯吗？”
院长坐直了一些：“挺好的，苏语迟这孩子安排得周到。”
林文远笑了笑：“那就好，她从小在您那儿长大，现在能照顾您，也是她该做的。”
院长点了点头，眼角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
林文远的目光转向余淼：“小余是在哪儿上的大学？”
余淼放下手里的餐巾：“本科在N大，研究生在B大，读的金融专业。”
林文远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他看了余淼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B大金融硕士，这履历很漂亮。现在在哪高就？”
余淼的指尖在桌布上蹭了一下：“之前在一家金融机构，做金融工程师。目前……刚辞职。”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被她自己消化过了的事情。
林文远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上：“这个专业背景，不愁找不到下家。你如果暂时没方向，可以来找我。”
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隔着桌子递过来：“我这边认识不少做企业的朋友，自家也有企业需要你这样的工程师，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你问问。”
余淼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谢谢林爷爷。”
林文远摆了摆手：“别客气，你们年轻人有本事，就是需要个平台。”
话音刚落的间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听可乐、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两壶茶和几只小茶杯。
她把可乐放在苏语迟面前，因为林云升说可乐的时候，服务员记的是苏语迟的位置。
咖啡放在林云升面前。
林云升的反应很自然，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他伸手接过服务员手里的咖啡杯，然后拿起那碟单独装的奶，沿着杯沿缓缓倒进去，白雾从杯口升起来，他把小勺在杯子里搅了两圈，然后整个杯子推到了余淼面前。
他的动作很流畅，从接过杯子到倒奶到搅拌到推过去，中间没有停顿，像是这个动作已经被他的肌肉记忆训练过无数次，不需要经过大脑再确认一遍。
苏语迟有些意外地看着那杯咖啡，又看了看林云升。
然后他抬起头，才看到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手上。
包间里安静了。
苏语迟的手停在可乐的拉环上，没拉。
院长的筷子刚拿起来，悬在半空。
王阿姨眨了眨眼。
林文远端着的茶杯在嘴边停住了，茶没有入口，目光越过杯沿，在林云升和余淼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林云升的手还保持着推杯子的姿势，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一个弹钢琴的人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以后没能及时把手从琴键上抬起来。
他的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到耳廓，颜色像慢慢晕开的水彩。
余淼的视线从那杯咖啡上抬起来，跟林云升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错开。
她的耳朵也红了，她伸手接过那杯咖啡，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像是被烫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握着杯柄把它挪到自己面前：“……谢谢。”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收得快。
林云升收回手，指尖蹭了蹭自己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没事。”
他端起面前那杯服务员刚倒的铁观音，喝了一口，又放下。
包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破了。
苏语迟拉开了可乐的拉环，气泡“嗤”的一声响起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余淼和林云升之间飘。
院长慢慢把筷子放下来，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余淼脸上停了一秒。
王阿姨没说话，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很快压平了。
林文远终于把那口茶咽了下去，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紧不慢：“云升，你上次去N市出差，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云升的筷子刚夹起一块萝卜糕，听到这个问题，萝卜糕在筷尖上顿了一下：“……去年秋天吧。”
林文远“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问。
但桌上那团被咖啡搅动的空气还在继续波动。
苏语迟又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她放下罐子，目光在余淼微红的耳朵尖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林云升同样泛红的耳根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转盘上那碟虾饺转到了余淼面前，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余淼，尝尝这个，虾饺是这家招牌。”
余淼放下咖啡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低头咬了一口，耳尖还是红的。
苏语迟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散开又落下，水珠落在池面上，扩散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包间里重新响起了碗碟碰撞的细碎声音，但那种安静和热闹之间，多了一层谁都没有挑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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