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费用不退哦
冲突发酵的第二天早上，导演陈导把苏语迟单独叫到了二楼的临时办公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苏语迟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保温杯盖子被拧开又拧上的声音，反复了好几次。
她敲了一下门框，陈导抬头看了她一眼，把保温杯放回桌面：“进来坐。”
苏语迟走进去，没有坐，她靠着窗台，窗外正好能看到院子里唐果儿坐在藤椅上低头刷手机，两条腿晃来晃去，偶尔停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皱眉的内容。她把目光收回来，等着陈导先开口。
陈导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夹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像是那几页纸的朝向能帮他理顺接下来的措辞：“语迟，今天早上网上的舆论你也看到了。公司那边压力很大，宋知意那边也是，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但节目还要继续录，一直这么僵着也不行。”
苏语迟靠着窗台：“所以呢？”
陈导把手里的笔放下，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在他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很久的决定：“你先下车休息两天。等我们把录制地内容剪辑好放出来，那边热度降一降，我再安排你回来。第二期还是你的常驻，你的位置不会动。”
苏语迟没有说话，窗外的唐果儿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朝楼上看了一眼，大概是在找她。
陈导看到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这是暂时的安排，不是让你退出。”
苏语迟点了一下头：“行，不过录制费用我可不退哦。”
陈导愣了一下，像是刚准备好应对“为什么是我下车”或者“我不接受”这类反驳，但没想到对面抛回来的是这么一句。
他低头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带着点松一口气的意味：“不退不退，你的费用照常结算。你先回去休息几天，就当放假。”
苏语迟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看到唐果儿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手里还攥着手机，看到她下来，唐果儿低声问了一句：“他找你干嘛？”
“让我先下车休息两天。”
唐果儿的眉头皱了一下：“凭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苏语迟继续往下走：“不凭什么，他说第二期还是我的位置，费用照结，我不亏。”
唐果儿站在原地，像是在咀嚼那句“费用照结”里的逻辑，然后她跟上来：“那你怎么走？我送送你。”
“节目组有车，不用送。”
两个人走到一楼客厅的时候，宋知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朝上，镜头大概是在拍风景，但位置刚好对着楼梯口的方向。
苏语迟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听到手机快门轻响了一声，她没有停步，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节目组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门口了，是一辆白色的SUV，引擎没熄，排气口冒着淡淡的白气。
苏语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司机从后视镜里问了一句“回Z市？”她说是，系上安全带，靠进了座椅里。
车子驶出村道的时候路不平，车身颠了一下，她靠着座椅没有闭上眼睛，但目光也没有落在某一个具体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微博推送。发现是宋知意的账号刚发了一条新微博，配了一张照片，拍的正是她下楼时经过沙发的背影。
那件外套她今天第一次穿，深灰色的，下摆有一小截没有拉平，背影看起来确实像是在往外走。配文写了一句：“有些人知道自己不对，选择体面退出了。”
苏语迟看完了那行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了前面的路。她想了想，说了一句：“师傅，前面路口掉头，回去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把车掉了头。
车子往回开了大约十几分钟，重新在院子门口停稳的时候，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
她推开一楼客厅的门时，客厅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像是一段被中断的对话被突然接上了下一句台词。
唐果儿端着水杯的悬在半空中，许衍从手机上抬起头，韩正言翻书的手指停了一页，梁以安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陈导正好也在大厅，像是在宣布什么东西，看到苏语迟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苏语迟没有看他们，直接走道陈导面前：“陈导，我开个直播，你把昨天录制的完整素材放出来。”
陈导手里的保温杯正在杯盖和杯身之间来回拧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一下，像是一颗螺丝在最后一圈卡紧了位置：“放素材？”
“完整版。没有剪辑的，观众自己会看。”苏语迟说完这句，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陈导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动。他看了一眼宋知意的方向，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的东西不少，像是那些话被咽回去了，但眼神替他补上了。
宋知意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正是那条微博的页面。她看着苏语迟的方向，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还有一丝被什么东西掐住咽喉的慌张。
陈导猜到了宋知意做了什么，但是他还想劝说一下苏语迟，毕竟节目需要这样的话题度：”语迟，你看——”
苏语迟直接抬手打断他的话：”请吧，陈导。”苏语迟把手机里宋知意的微博发布界面，让他看清楚手机画面，拒绝他的劝说。
陈导看了看苏语迟的手机界面，又看了一眼宋知意，这一眼的温度比之前那一眼明显冷多了。
然后他只能把手机连到电脑上，翻到昨天的录制素材文件夹，按了播放键。画面在客厅的电视屏幕上亮起来。
苏语迟站在茶几旁边，把手机架好，对着镜头说了句：“今天临时播一下，内容大家自己看。”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把手机画面转向了电视屏幕的方向，弹幕还在往右侧滚动，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画面里的内容自己说话。
电视里开始播放昨天早上那段完整的对话。
画面从苏语迟下楼开始，她站在楼梯口，宋知意站在厨房里，围裙已经系好了，灶台上摆着煎好的鸡蛋和吐司。对话从宋知意的第一句话开始：“苏老师，我做了早餐，顺便给你也准备了一份。”
苏语迟说：“不用麻烦你了，我打算出去买点东西吃。”画面里苏语迟没有皱眉，没有叹气，语气比正常说话低了一点，但不算冷。宋
知意站在灶台前面，握着锅铲的手没有放下：“都做好了，你直接坐下来吃就行。”
苏语迟说：“真的不用，我习惯自己解决早餐。”
画面播放到这里的时候，弹幕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叫冷漠？”
“人家说了不用，还一直在劝。”
“这是什么过分的话吗？”
“跟我妈劝我多吃一碗饭的语气差不多。”
后面几段对话被完整播出来之后，弹幕的内容从“她为什么不吃”变成了“她凭什么要被骂”。
直播进行了大概六分钟，苏语迟把手机从架子上拿下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好了，完整版大家都看到了。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我约了车，先走了。对了，费用不退。”她说完，对着镜头弯了一下嘴角，算是告别，然后按了结束键。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屏幕还在播放着录播素材的后续画面，声音不大。
陈导伸手按了暂停键，把电脑合上，保温杯杯盖拧紧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宋知意的方向，语气有些重：“知意，你自己处理一下。”
宋知意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她低头看着评论区，没有再抬头看向任何一个人。
那条微博下面的新评论正在以比她预想快得多的速度翻新，从“心疼姐姐”变成了“原来是这样”，从“姐姐受委屈了”变成了“你发人家背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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