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神与人的十字架 三
番外——神与人的十字架（三）
“妄图冒犯神之光的，得到那样的下场也是理所应当吧。”一身黑色斗篷的恶魔冷冷道：“吸血鬼啊，本就不应得到任何救赎。”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够了，卡那米。”
他也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我。
“那个人在无尽的岁月里挣扎追寻，但最终他也没有得到想要的，我已经给了他结局……就那样到此为止吧。”我越过他，慢慢地向前走去。
从我将他推下去的那一刻起，他那始终孤寂的命运就停止在那里，我再不愿在那之后，对那个人可悲的永不得回应的感情多置一词。
到此为止吧……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袅袅的热气在杯中升起，面前恶魔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端起刚刚亲手泡好的红茶，递到了我旁边。
“多谢。”我接了过来，我正躺在城堡大厅里的躺椅上，抬起头向上看去，我忽然明白那时候的玖兰枢为什么喜欢躺在这里，整个城堡的上方，绘着神与人的穹顶壁画——神正伸出手指，无私地赐予人类生命和力量。
神的旁边站着人类，从没有什么时候能比得上他们那样近的距离，人类与救赎，距离得如此之近，伸开手，仿佛就能触碰到。
异样的香味忽然拉回了我的思绪，我转头，看着手中正拿着一杯红色液体的卡那米：“那是什么？”
他似乎看了我一眼，才淡淡地开口：“酒。”
“一醉解千愁吗……”我眨了眨眼睛，抬手，在他猝不及防之时，把那杯红酒抢了过来。
他看着我一饮而尽，我带着几分期待地咂了下嘴巴，味道……好像还不错，我坐起身，有些讨好地道：“还有吗？”
“……”他把桌上的酒瓶子拿了过来，给我又倒了一杯，我正打算端过来喝，他却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用拇指擦去溢出的酒滴。
温热的感觉传到了我皮肤上，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但还是没让那一瞬间的不自在表示出来，我面不改色地端过酒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天使会醉吗？
答案我并不知道，即使是喝了十几杯酒也搞不清，我抱着从卡那米那里夺来的空酒瓶子，坐在那张躺椅上，仰头望着那上面的壁画，忽然幽幽地开口：
“呐……卡糯米，你有没有想追寻的东西呢？”
他倚在一旁的另一张躺椅上，用手托着兜帽下仅露出的下颚：“或许有吧。”
“灵魂吗？”我收回目光，喃喃自语：“人类执着于信仰，吸血鬼执着于所爱，恶魔执着于灵魂，无论生命长短，总要有那为之疯狂的东西，才可称得上是活着。”
无边的静寂中，我淡淡道：“卡糯米，去追寻你想要的东西吧。”
他转过头来，盯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想让我离开吗？”
“说实话，不想。”我低下头笑了笑，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郑重地道：“诸神的沉寂，天堂和地狱的浩劫，本与你无关，不要把你的时间浪费在我身边，去找一个能让你为之执着的灵魂吧。”
我抬头，看着一身黑色斗篷的恶魔：“你已经陪了我太长时间了……谢谢你。”
“……我明白了。”沉默了许久，他点点头，站起身来，没有一丝犹豫地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静寂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真是的……”我盯着怀里的酒瓶子幽幽道：“怎么没有了呢……”
我翻身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感觉到胸口处，无尽的空洞似乎要把我吞噬掉。
人类执着于信仰，吸血鬼执着于所爱，恶魔执着于灵魂，无论生命长短，总要有那为之疯狂的东西，才可称得上是活着。
总要有那为之疯狂的东西，才可称得上是活着。
我又在渴望什么呢？
我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渴望呢？
再次醒来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了我，我坐起身，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几步走到窗户旁。
有多久没有看到雨了？
即使是那个魔王为我修筑的美轮美奂的宫殿，仿佛也比不上这冰凉的，带着人世气息的雨滴，我伸出手，透明的水珠溅落在我手心，抬头望去，浓重的铅灰色的天空下，迷蒙的水雾仿佛将目之所见笼罩在飘渺的云端。
背后轻微的力量波动传来，我动了动眼睛，慢慢地弯起唇角：“怎么，不打算找了？”
“嗯，”他应了我一声，慢慢地向我走近，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那盯着我的目光：“因为不需要找……我想要的灵魂，在这里。”
我敛下眸，轻轻地笑了：“可以给你哦。”
我转过身，看着全身上下只露出下巴的卡那米：“我没说笑……我的灵魂，想要的话，拿去吧。”
他周身的气息刹那间冷得像冰一样。
“不会出什么事的，数万年的时候，作为路西法的我也是几乎没有灵魂，但神之光依旧照耀着大地，只要这具天使的灵体还在，你把我的灵魂吃掉，造不成什么影响。”我听着背后沉闷的雨声，看着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我淡淡地接着道：“天使的灵魂无法被恶魔攫取，但主动送上的就可以享用了……卡糯米，你可以当作，是我对你这数年来的陪伴的回报。”
“灵魂一旦献给恶魔，你将永远消失。”他默然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我只是想，在这被消去存在的过程中，体验到存在的真实。”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副慷慨的姿态微笑着看着他：“想要吗？”
我看着他轻轻地点点头，然后那黑色的斗篷下，同样黑色的衣袖下修长的手向我伸了过来。
窗外的雨声离得我越来越远，我却能感觉到，胸口那似乎许久不曾跳动的心脏在向我发出警告的恐慌，牵扯着每条神经在提醒我——我还活着，我露出一个微笑来，然后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被放在那张躺椅上，一身黑色斗篷的恶魔向我覆压下来：“你不怕审判者会不满你的所为吗？”
“让他郁闷去吧。”我不在乎地说着，我知道我这突然的决定有多么疯狂，但我竟然提不起一丝后悔的念头，甚至于我在渴望——我抬手按住向我凑来的恶魔的肩膀：“当灵魂在被毁灭之时，能否能……感受到垂死的悲鸣呢？”
“你会感受到的……”
他用那修长的手指梳理着我耳边的头发，似乎是因为即将到手的美味而带上了一丝沙哑，我松开手，他慢慢地凑近我，在我唇边停了下来：“要我轻一点吗？”
我嗅着从他气息中传来的淡淡的香气，面无表情地道：“不，我想问你……你刚刚出去是背着我喝酒了吧。”
面前的恶魔兜帽下露出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你刚刚骗我说没有了……”我眯着眼冷冷地盯着他，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哪里，全部给我交出来！”
“真没有了——我发誓。”他被我揪得兜帽几乎都要掉下来，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才把手松开，他却一把钳住了我的手腕，向后按在躺椅的扶手上，动作强势得让我一下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要开始了吗？
我淡淡地眨了下眼睛，感觉到他俯下身来，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恶魔的舌尖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灵魂的所在。
像是恋人间捧在手心里的珍爱，却是带着占有欲的掠夺。
“那是什么？”他忽然离开了我，贴着我的嘴角开口。
我闭上眼睛，懒懒地回了他一句：“烙印。”当初我作为一个快要堕落的levelE的时候，审判者为了保全我的灵魂，在那上面留下了封印，现在只剩一些残留的痕迹了，卡那米的目光盯着我：“我不喜欢，可以去掉吗？”
“可以。”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然后一瞬间，我就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离开了我，我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对封印倒是蛮擅长的嘛。”
“啊，还可以。”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来，轻轻地噬咬着我的唇角，我的眼中划过一抹暗沉的光，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可我怎么觉得，跟一个家伙的手法那么像呢？”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的目光越过他，望着穹顶壁画优美的线条，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接着道：“卡那米……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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