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临别赠言

　　“张叔，张婶，这是今天的鲜肉，骨头我都剔除了”，花作尘走进新街二路的一家普通的野味小饭店，随意喊了一声，便自顾自走进了厨房边上的小储物间，免得自己影响了生意。

　　花作尘放下粗布麻袋站了一会，很快外面就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在门后摸索了片刻，轻轻拉亮了灯，大片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眼睛略微模糊，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中更明显暴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老态。

　　“张叔，这鲜肉，你看看吧”，花作尘望着眼前这位黑山寨的老人，只是依稀记得自己离开黑山的时候，对方还能扛起头三百来斤的野猪。

　　“放那吧，小尘，叔不是告诉你了，你把肉放这，告诉我多少钱就行了”，男人身材倒是高大，虽然和花作尘差不多高，却明显壮硕一圈，只是这样更加显得岁月的无情。

　　“没事，也不麻烦”，花作尘从来不变的回答不仅把男人逗笑了，甚至花作尘自己都笑了笑，同时把所有鲜肉倒在了木桶，摊开。“这身衣服，小雪那Y头给你买的”，男人对鲜肉没兴趣，只是低头习惯性地提了提木桶，没提动，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样，才抬起头。

　　“恩”，花作尘轻轻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杆大铁秤，挂上秤砣和木桶，自己一走，从此整个黑山寨便只有这一家人留在化山县了。老人靠着白墙咳嗽了几声，早已没有当年不服老的满怀豪情，人只有上了年纪，才能真正体会到时间一点一点从生命中流走的无奈，不过此刻，男人心里总感觉似乎这些年花作尘这个早当家的邻家小子，变化比自己还大。

　　“张叔，野猪肉三百五十斤，穿山甲……一共两千三”，花作尘很快算出来价钱，省去了两百，减多了，男人肯定能发现，也算是感谢早些年间对方帮助过兄妹两人。

　　“你去包厢里坐坐，我让你婶给你取钱”，男人又止不住低头咳嗽了几声，便转身离开空气有些不流通的储物间，可以说是当年整个黑山寨里最待见花作尘的邻家长辈。

　　花作尘把所有鲜肉放入大冰柜里整理好工具物件，转身关上了门，早上饭店没什么人，小包厢也都是空着，没过一会就进来两个人，正是之前的男人和花作尘口中张婶，同样是五十多岁，比男人少了很多沧桑，头发大多是黑色，眼睛中透着精明，只是眼角的鱼尾纹比较多。

　　“小尘，来，这是肉钱，两千三，你数数”，女人抬头瞅着花作尘愣了愣，实在是觉得花作尘今天整个人变化有些大，“呀，这身衣服穿起来，婶都不认识了。”

　　“小雪在杭城给买他的，你不也有份嘛”，男人笑着解释了一句，递给花作尘几个包子。“我想也是，前些天来这，这雪Y头长得是真水灵，又乖巧懂事，还记得我这个婶的好……”女人也许是暂时忙活完了，提起林雪儿是满脸的欢喜，一口一个好，比亲女儿还亲。

　　“张婶，彩霞不也很乖巧懂事嘛”，花作尘吞着几个馒头，支支吾吾，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漫不经心。

　　“我们家这傻……”女人的话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再没说话。包厢里的三人忽然间陷入沉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短短几句话不知道让多少人流尽了眼泪，伤透了心，最终选择虚度最美的青春年华，也许有缘无分，也许一厢情愿。

　　“对了，小尘，小雪没跟你过来，是不是回杭城去了”，男人咳嗽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也不知道有些事情能够怎么说，作为父母只是希望女儿真能幸福。

　　“哦，我今天来就是和叔婶你们辞别的”，花作尘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衣服，平常花作尘干完活下山不是宽松的布衣就是耐脏的旧军服，白色和休闲服都从来没有过。

　　“辞别，小尘，你要去杭城”，男人忽然从上衣拿出香烟，取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我早就劝过你了，趁年轻，就该出去闯闯，这电视上不是常说什么梦想、志向，叔和婶不懂，可你是去过靖京读过书的人，见过大世面，你也不懂嘛。”

　　“不是，小尘，他以前不是那个……不舒服嘛，现在没事了，所以就出去了呗，将来出息大了，还有雪Y头，可别忘了叔婶啊”，女人沉默了半天，乍听到花作尘要离开才回过神来，“想想当年那些来寨子带你走的人，一个个可都是大人物啊，大家伙都说你能有大出息，这你要是能当个官，我们这些寨子里的老人也能有个好点的去处了，还有雪Y头将来嫁了人，娘家也不会让人看轻……这年头婆媳关系你是不知道……雪儿以后要是嫁个有钱人……可得受气。”

　　“哪那么多废话呢，不过小尘，你婶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会练武，从小又聪明，现在身体也修养好了，出去闯闯肯定早晚能有出息”，男人手中的烟一点一点消失，虽然小城有很多关于花作尘的闲言碎语，可这些年，在男人眼里花作尘已经变化了太多，除了有些孤僻，性格甚至可以说与世无争，这是一个普通男人对花作尘最客观的评价。

　　“既然要去杭城，那小尘，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女人看着眼前精神奕奕的年轻人，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如果不是当初见过花作尘发病的样子，其实是个长相干净、沉稳、聪明、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的小伙子，自己也就不会。

　　“雪儿给我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暂时也没确定，先看看再说吧”，花作尘对女人笑了笑，没有说太多，李家对整个化山县都是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就跟电影里的神话故事一样。

　　“好工作是要慢慢找，不用着急，这年头骗子什么太多了，我家彩霞去年在……咳咳，就差点被人骗了”，男人刚提到自己女儿便被女人从背后重重拍了一下，咳嗽两声便没再说什么。

　　“小尘，你也二十七了，很多年轻人这个年纪都已经当爸了，你要是在外面遇到合适的，就好好处个对象，你和雪Y头都是苦命的孩子这样也能真正感受到一个完整的家的热乎劲，千万不要学他们有钱人，什么爱不爱的，爱得死去活来，自己苦，别人也苦，听婶的，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幸福，明年我也就让彩霞那傻Y头嫁人了，真的，小尘，到了我和你叔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爱没那么重要……”

　　“我记住了，婶”，花作尘轻轻点头，微笑，眼中似乎看到了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动过的天真女孩披着纯白婚纱，成了他的新娘，有些事，再痛也总有一天会发生，平凡中，人这一辈子会遇到有太多的好女孩，有太多的心动，最后只能默默化作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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