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罪恶独白

　　“我应该告诉你的，最爱我的妹妹，也许你对我而言就是最美的童话”，花作尘用火柴在上香用的黑纸盒上划出一道柔和的火光，终于不再执著于林雪儿的问题，对于林雪儿不是自己的妹妹，缺少了精神寄托，自己还能不能……这么好，除非时光倒流，花作尘回答不了，也不愿意再想不可能的事情。

　　林雪儿眼中的花作尘从来没有太多痛苦，哪怕是表面的，也只是偶尔的忧郁，精神寄托，不得不说，这对于一个忧郁症患者来说，这简直不输于任何灵丹妙药，上帝天使。

　　“我明白你的担心，我应该告诉你，告诉我惟一的亲人，虽然不是童话式的平等温馨，但我忽然间想明白了，一场伟大的、成功的、敞开心扉的倾诉，关键不是方式，而是和什么人，我想你真的只是随口说说，童话式，其实你只是想和我好好谈谈，不论什么方式，至少让谈话不要停止”，花作尘看着手中的燃尽火柴，打心眼里承认自己并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向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也是惟一的亲人，倾诉一个关于自己的可怕故事，否则现在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多余。

　　“我想我的确需要倾诉，才能轻松一些，无论什么人，都会有被理解的渴望”，花作尘认真道。

　　林雪儿是一个极好的倾诉对象，所以能够静静看着花作尘在上衣不停摸索，掏出火柴，吹动火光，焚香，然后一步步走向前方长满荒草的孤坟。

　　花作尘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挖掘出的孤坟，出奇地没有太多悲伤，哪怕躺在里面的老人并没有给自己什么亲情，甚至不让自己叫爷爷，取而代之是老头子，但花作尘恰恰感激这点，并且很清楚如果不是这样，自己现在面对着老人会多么恐惧。

　　“悲伤，折磨，死亡，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明白你的想法，雪儿，你一定觉得我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不为人知的想法，你知道的还有你不知道的，甚至老头子也不知道的，事实上，还有我自己不知道的，你觉得我的痛苦主要来源于这些丑陋，让人灵魂恐惧的东西，也许我和老头子生活在一起之前还有段有趣的故事，只有说出来才能解脱，但你知道嘛，我最害怕的并不是这些，毕竟无论这些多么惨不忍睹、让人死去活来，痛苦不堪，我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慢慢控制住了病情，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确定，你，林雪儿，最爱我的妹妹，不会在意这些，足够了，哪怕它多么应该让你害怕……足够了，不管怎么说，你长大了……所以我可以放心，真正向你敞开心扉，并不是那些惨不忍睹，让人死去活来，痛苦不堪的丑陋东西，而是真正可怕的东西，这些东西的本质”

　　花作尘悄悄从坟前退了回来，脚步缓慢再缓慢，似乎生怕惊扰荒岭上的亡魂，也希望用这点来向身旁的林雪儿证明自己真真实实是极度冷静的，就像在阐述别人的事情那样，甚至有那么一会笑了笑，可就算如此，花作尘还是怕林雪儿不相信自己是处于极度冷静的状态，这是绝对不行的，所以花作尘又从上衣取出药瓶。

　　林雪儿似乎已经忘记担心花作尘了，同样的剂量已经不能再多了，但可怜的花作尘已经敞开心扉，也许魔鬼也不会打算在这时候残忍地出手阻止。

　　“我最值得信任的妹妹，毕竟我可不能像你一样清清楚楚记得五岁的事，所以更可怕的东西，这些丑陋的本质，我想告诉你，曾经的花作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眼中的自己”，花作尘是冷静的，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无论是平静的语气还是大量的安眠药，都证明这点，他只是需要些时间。

　　林雪儿端详着眼前这张略显普通甚至有些清秀的脸，或许花作尘天生有着最好的伪装，如果不是那些画，文章，还有林雪儿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甚至没有人能发现这个面容清秀才华洋溢的天才青年，曾经是个严重到想要自杀的忧郁症患者。

　　“雪儿，如果可以，我这辈子也不愿再回忆自己的无耻，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件事，可你知道，我不仅总想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而且我似乎总是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所以便真的能不知道，多么可怕，我真是个无耻的人啊，就像现在我似乎又知道了，不论你眼前这个人是多么可恶，卑鄙无耻，但善良的你总是会看在至亲之情的份上，原谅他，宽恕他，尊重他，爱他”

　　林雪儿看得出花作尘的痛苦，闭着眼睛，声音颤抖，惶恐不安，就像是一个妄图忏悔的恶徒，却因为自觉罪孽深重，根本不敢看向上帝的眼睛。

　　“最爱我的妹妹，请允许我再无耻地说一句，我真的为此不停自责悔恨，如果你能原谅我，我想我再没什么恐惧的了，可如果你真的原谅不了我的话，也请不要一走了之，至少让我能清楚你会在哪里，尽管离我远远的”，花作尘被自己的忧郁吓坏了，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幸亏林雪儿还依然安静站在原地，就像个法官在审判犯人。

　　“虽然你已表示原谅，可我清晰记得当初抛弃你的时候，你才十岁，你的眼神，无助绝望，你哭泣，叫喊我的名字说你恨我，我都记得，你知道的，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如你，可对于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我总是知道，不用去记，我是说，我很清楚可怜的你当时有多么悲伤无助，可我还是离开了，抛弃了你，是的，抛弃，尽管我后来去找你，可那时确确实实是抛弃，我想要彻彻底底摆脱你，摆脱，多么无耻的人啊，是你给了我精神寄托让我有了生活的希望，可你知道的，老头子走了，我拼命打猎赚钱，可冬天动物太少了，饥饿，疲累，悲伤，正好他们来了，我的古武天赋可以让我免费去华夏首都学习，去那个繁华，辉煌，充满传奇的地方，而代价只是离开你，我焦躁不安、悲伤逆流、梦魇不断，可我还是走了，当夜就离开了，我走时可不是这样的，我是笑着走的，就像这样，轻松，欢快”

　　花作尘终于睁开眼睛，似乎林雪儿的平静给了花作尘些许勇气，所以很快得，花作尘轻轻地咧开嘴，可丝毫没有之情嬉皮笑脸时的，轻松，欢快，至少林雪儿严肃的表情告诉我们她是这么认为的。

　　“我就这样抛弃了你，打算一走了之，我太爱你了，我惟一的亲人，不对，不对，是他太爱你了，那个疯子，精神病人，怪物，是他太爱你了，我这样告诉自己，我甚至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可你知道，那个把你当做精神寄托的完美哥哥，他绝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救你，也许离开你，理智冷冰冰地告诉我，也许彻彻底底离开你，他就会死心，他死了，而我就能永远摆脱这个怪物了，是的，我焦躁不安、悲伤逆流、梦魇不断，这就是我啊，雪儿，我现在要告诉你的就是另一个我，可恶，卑鄙无耻，丑陋的本质”“我说过了，我是轻松，欢快地走的，哪怕只是一时的，也是事实”，花作尘忽然笑出来了声，难听极了，可自己却没有发现，只是紧紧盯着一言不发的林雪儿，生怕她离开了。

　　“雪儿，我知道你当时肯定恨死了我，再也不想见我了，可是我，我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理由，不仅说服了自己，最重要的是说服了他，完美的哥哥，他同意了，我真是兴奋极了，他居然同意抛弃……不不，是离开你了，梦想，多么耀眼，完美无瑕的词啊，简直让人想想就能热血沸腾、无所畏惧，难以招架，梦想啊，我可能说十天十夜也说不完它的力量、光环、美妙，他相信了，杭城可是个人间天堂，不管是我和他，凡是见过你的人，都不会怀疑雪儿你是个真真正正的天才，最好的教育，最适当的年龄，最幸福、最璀璨的人生，我为你编织了无可挑剔的未来，他甚至感动地哭了，泪流满面，我甚至非常清晰地知道就是让他立刻去死，他也毫不犹豫，这就是我，多么可恶，卑鄙无耻，还有什么更恰当的词嘛，毒辣，只有我自己知道，是的，我总是知道，这些事情，我只是为了抛弃你，摆脱你们，让那个疯子，精神病，怪物，让他彻彻底底死心，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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