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赏菊宴

九月初十，天朗气清，云淡风高，恰是赏菊最佳时。
护国公府连日耗费人手整治园囿，前后三进菊园尽数打理妥当。
各色名菊沿着曲折游廊成片铺展，鹅黄、素白、墨紫、绯红错落交织，秋风掠过，馥郁花香漫遍整座府邸，连空气中都裹着清浅冷冽的菊香。
沈清容为这场宴会筹谋多日，表面事事亲力亲为，摆出一副一心为公、体恤边关将士的模样，实则精打细算抠着开销，宴席所用点心茶品皆是寻常中档货色。
既应了老太君不可铺张奢靡的叮嘱，又能最大限度省下公账银钱，余下浮动银两尽数由她暗中拿捏调度。
沈清容一早便梳洗装扮妥当。
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锦裙，发髻珠钗搭配得华贵得体，眉眼温婉柔和，处处都是当家主母端庄大气的模样。
她带着府中一众管事嬷嬷、丫鬟，亲自立于园门两侧，等候各家诰命夫人登门赴宴。
往来车马自辰时便络绎不绝，勋贵府邸、六部高官内宅女眷陆续携侍女登门。
寒暄行礼之余，众人或多或少都听闻此番菊宴以募捐南疆军需为由，言谈之间免不了几句忧国忧民的感慨，客套之余也暗自揣度护国公府此番用意。
沈清容周旋在人群之间，应对得体，左右逢源，嘴上不停说着感念各家体恤边关将士的场面话，眼底却时时留意园口动向。
蒋氏今日只在前院厅堂稍作露面，接见几位辈分极高的老诰命，稍坐片刻便回了寿安堂。
不过她临走前特意叮嘱宋嬷嬷紧盯席间动静。
宋嬷嬷领了吩咐，带着两个不起眼的婆子混在仆妇人群里，看似打理茶水杂物，实则目光一刻不离沈清容周身，默默记下她的一言一行。
巳时过半，一辆形制素雅的青帷马车缓缓停在护国公府朱漆大门外。
车夫稳稳勒住缰绳，刘小慧率先掀开帘布跳下车，躬身铺开脚踏。
先是云栖缓步走下。
他一身月白素雅长衫，墨发简单束起，周身气质清淡疏离，眉眼平静淡漠，周身自带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气场。
沈济初随后微微拢着衣襟，扶着刘小慧的胳膊缓步下车。
她如今怀孕还不到三月，胎相最是不稳，出门不敢穿戴繁复衣饰。
和云栖一样，她也是一身月白色暗纹素雅长裙，发髻只簪一支温润玉簪，略施薄粉，气韵恬淡从容，不见半分争艳攀比之意，周身温润沉静，让人望之便心生好感。
“沈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门房管事早已得了沈清容提前吩咐，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引着三人往菊园方向走去。
一路穿过前院回廊，沿路不少夫人小姐看见沈济初都眼露陌生，不知道护国公府为何要邀请这样的一个人。
但也有人隐隐知道新科状元的姐姐是济初堂的东家，猜到沈济初的身份后，暗自心生交好之意。
沈济初目不斜视，神色平和淡然，旁人细碎议论入耳，她半点不曾放在心上，从容稳步随行。
云栖不紧不慢的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替她隔开拥挤往来的人群，默默护住她。
不多时行至菊园入口，沈清容眼尖第一时间瞥见三人身影，立刻撇开身旁应酬的几位夫人，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亲热笑意，快步迎上前，语声温柔热络。
“沈姑娘肯拨冗前来，真是让我们国公府蓬荜生辉啊。我前几日遣人送帖子过去，还生怕你会琐事繁忙，抽不开身子呢。”
她这话算是不轻不重的刺了沈济初一下。
说她抽不开身，分明就是暗指沈济初身份低微，不敢来护国公府赴宴。
沈济初浅浅颔首算是行礼，语气平和道：“国公夫人盛情相邀，怎好推辞？再者，我听闻夫人筹办宴席是为南疆将士募捐物资，此乃心系家国之举，我理应过来凑一份心意。”
沈清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沈济初身侧的云栖，心头难免生出几分好奇和忌惮。
京兆尹父子那日被一枚旧玉佩震慑、济初堂资质手续一路绿灯办妥的事，还是让她难以置信。
不过此时她也不好表露异样，只故作客套寒暄两句，便伸手侧身引路，“园子里席位都安排妥当了，快随我进去落座歇息，诸位夫人大半都已到齐。”
这又是在点沈济初来得晚了。
沈济初就像没听懂似的，面上半点都不为所动。
刘小慧规规矩矩跟在自家姑娘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包裹严实的木盒，里面是沈济初提前备好的捐助之物，并不张扬外露。
云栖更是什么也没说，安静随行入内。
偌大菊园之中用精致木栅划分出十余处客座小席，桌上摆放着清茶、时令蜜饯、精致酥点，各色秋菊环绕席位栽种，十分雅致。
顾芙早已提前抵达，正同几位相熟的小姐闲谈，一眼看见沈济初进门，当即抬手遥遥示意，眉眼间满是熟稔亲近。
梁依然也坐在不远处的席位，端着茶杯慢悠悠品茶，看见沈济初一行人，还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她的眼底便掠过一抹了然。
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新科状元的姐姐便是济初堂的东家，济初堂可是干成药起家的，且沈济初本人还有个神医的称号，那么沈清容邀请她来就再正常不过了。
沈清容特意引着沈济初坐到靠前一处显眼的席位，摆明了要把她摆在众人视线聚焦之处。
等沈济初坐下，沈清容笑着开口，音量恰好能让周遭一圈女眷听清。
“说来也是凑巧，沈姑娘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济初堂的疗伤药丸远近闻名，如今正要在京城开设分堂作坊，此番为南疆将士捐助药材，定然是出手最为丰厚的，我们众人往后若是有个身体不适，还要多多仰仗沈姑娘呢。”
这番话明着是夸赞抬举，实则是当众架住沈济初，逼着她不得不大出血。
若是捐得少了，免不了落个小气吝啬、空有仁医名头却不愿体恤兵卒的闲话，往后在京中名声受损是板上钉钉了。
周遭一众夫人闻声纷纷侧目，交头接耳附和起来，几句恭维话语裹着无形的压力，尽数压向沈济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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