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不能再活着回来
沈清容的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曾经精心保养的长发散落在尘土里，沾满了草屑和碎石子。
萧绝心中平静无波，沈清容落得这般下场，纯属自找，他并没有亏欠她。
想当初，沈清容刚进府，祖母就将管家权交到了她手中，因为那时祖母将她当成了一家人。
然而，他们真心相待，沈清容回报的却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他正想着，领头抄家的人便高声道：“东西全部带走！”
萧绝等人眼睁睁看着侍卫们将属于国公府的财产一件件的搬走。
“国公爷，下官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您和老太君今晚随意找个地儿歇着，明日一早会有解差来接您。”
那人过来，留下这些话，趾高气扬的走了。
此时的护国公府早已被御林军包围，他们根本不怕萧绝会逃。
若是萧绝逃了，那才是正中景阳帝下怀。
“绝儿，”蒋氏转手，拉着他的手，眼中丝毫没有颓丧，“打起精神来，我萧家的儿郎可不能被这样的困难打倒！”
萧绝正了正神色，郑重点头，“孙儿省得，孙儿定谨记祖母的教诲。”
蒋氏满意的点点头，被宋嬷嬷扶着回了寿安堂。
虽然那里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可她还是想在她和老国公曾经住过的地方待上一晚。
毕竟，今晚恐怕是她在府里的最后一晚了。
萧绝目送她离开，而后瞥了地上的沈清容一眼，直接抬脚走了。
沈清容口中呜呜咽咽的，没人能听清她的话，也没人靠近搭理她。
萧家的奴仆绝大部分都被拉走发卖了，只有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还在，这些人知道沈清容做的那些事，都恨不得一刀了结了她。
“钱管家，咱真的不管她吗？今晚恐怕会下雨。”一名老仆朝沈清容努了努嘴。
钱管家厌恶的看了沈清容一眼，“她死了才好！不准管她！”
说完直接走了。
沈清容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去，目光落在自己使不上力的胳膊和腿上，眼泪疯狂涌出，可她却在痴痴的笑着。
下雨好啊！
淋了雨就会生病，病了她就死了，带着有关沈怜的所有秘密去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
翌日清晨，城门外十里亭。
顾衍天没亮就来了，带着侯府好几个亲兵，拖着两大车东西。
棉衣、棉被、干粮、药材，还有几坛忠勇侯府酒窖里最好的陈年老酒。
他爹在北疆带兵打北蛮的时候，每次受了伤都要喝这种酒，说是能治伤。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带上了，如果不是萧绝这是去流放，他都恨不得把整个忠勇侯府的库房搬空。
梁子玉也来了，他带来的是更实用的东西。
几双耐穿的牛皮靴子、一捆油布可以用来搭简易帐篷、两把短匕首藏在靴子筒里防身用，还有一包碎银子。
他是常年在外走动的，知道流放路上最缺什么。
辰时刚过，押送流犯的队伍就到了十里亭。
萧绝走在最前面，身上的玄色常服已经被换成了粗布囚衣，手上戴着铁镣，脚上拴着脚镣。
他身后跟着两个押送的解差，一人一边架着沈清容。
为了让沈清容自己走路，解差把她的腿关节接上了。
但沈清容多次想要逃跑，于是这两名解差才会一左一右的堵着她。
“还尚书府的大小姐呢，不但骗婚，还是个女无赖，居然还敢跑。”
“谁说不是呢？我这次算是长见识了，她都被咱们打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心思逃跑。”
两名解差边走边道。
说实话，他们也挺惊讶的，因为这位以前的国公夫人昨晚淋过雨，虽然淋的时间不长，可那也是淋雨呀。
结果人家啥事都没有，连发烧都没，跟她从前弱不禁风的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蒋氏被宋嬷嬷搀着走在最后面，脚步缓慢但脊背依旧挺直。
萧绝看见顾衍和梁子玉带着大车小车的东西等在前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顾衍快步迎上去，指着身后的两辆马车对解差道：“这些东西是给萧家人路上用的，他们能带着这些上路吧？”
领头的解差姓周，四十出头，面皮黝黑，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和冷漠。
他看了一眼顾衍身后的马车，面无表情地摇头，“不行。
圣上有旨，犯人必须徒步押解，沿途不得乘坐车马，不得携带多余物品。”
“不让带？北疆那么远，要走多久你知道吗？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你想饿死、冻死谁？”顾衍急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周解差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这是规矩，不是我们定的，五公子要是觉得不妥，大可以进宫去跟陛下说。”
顾衍被他这句话噎得脸都涨红了，正要发作，梁子玉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一步，然后朝周解差拱了拱手。
“周大人，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只是萧绝与我们有兄弟情谊，看着他这样上路，我们心里过不去。
能不能通融一下，至少让老太君坐一辆马车？她这把年纪了，徒步走到北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周解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宋嬷嬷搀着的蒋氏。
蒋氏确实年事已高，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马车不能坐，但梁世子可以放心，我会在路上尽量照顾老太君，不会让她老人家太受罪。”
梁子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进周解差的手里，“多谢周大人，麻烦大人在路上对萧家上下多加照拂。”
周解差低头看了一眼银票，又抬头看了看梁子玉，把银票折好收进怀里，点头，“梁世子有心了，我会尽力。”
顾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但目光里依旧带着几分不信任。
他压低声音问梁子玉，“这个解差收了银子，真的会照看三哥他们吗？”
梁子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有告诉顾衍的是，这个周解差是景阳帝特意挑的人，出了名的铁石心肠，专办那些见不得光的差事。
景阳帝派他来押送萧绝，明面上是为了“秉公执法”，实际上就是要借他的手在路上让萧绝吃苦头。
五百两银票能不能买动他，还真不好说。
周解差转过身朝车队走去，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冷笑。
景阳帝让他押送萧绝之前就交代过：萧绝不能再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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