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爬墙的老狗
蒋苍从殿外的帷幕后走出来，后面跟着十二名锦衣卫，两人一组扛着一个樟木大箱子，六个箱子排成一列放在御阶之下。
“啪。”
第一层包装纸揭开之后，并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账簿。
蒋苍拿起了第一本打开，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每句话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坑。
西北工程局和瓦剌互市协议，经过锦衣卫呈送御前，洪武皇帝亲笔签署“准”字，日期为腊月初九。
杨同舟的脸色变得苍白。
但是锦衣卫上呈的不是正式的诏书，也没有得到内阁副署，王德福说得非常明白。
“陛下，”杨同舟抬起头来。
“锦衣卫腰牌不能代替圣旨，这是朝廷的祖制，马兴即使有秘密信件，也不算正式命令——”
第二层包装纸也已经被撕开。
蒋苍从里面拿出一张明黄色的绢布，铺开之后上面用朱砂写有皇帝的亲笔批示，并且还有内阁大学士副署和花押。
“洪武三十年腊月十三日，内阁票拟后得到皇帝朱批“准”字。”
“你们联名上书之前十四天的时候，马兴和瓦剌互市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了。”
杨同舟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十四天前？
当李原吉转过头来时，杨同舟也恰好看了过去，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都微微一动。
如果圣旨提前十四天就已经下发了的话，那么王德福说的“马兴没有圣旨”的话就是错误的。
他被骗了，但是现在已经跪下来了，奏折也递交了，三十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无法收回。
蒋苍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第三只箱子也被打开了。
“西北工程局本月的皇家分红清单，望皇上审阅。”
蒋苍把一叠银票交给太监，再由太监交给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看，就把银票放在了龙案上面，并且对蒋苍说了个“好”字。
互市战马折合白银三百六十万两、物流收益二十多万两、织造局获利八十多万两、江南生丝转卖获利三十多万两。
蒋苍把账本合上，“本月皇室应得分红，共计五百零二万两。”
大殿内寂静了四秒之后，后排的七品官员中有人发出了一阵惊呼，旁边的官员拉住了他，但是没有成功。
杨同舟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等着朱元璋说话。
朱元璋把银票整理好之后放在一旁，接着站起来。
“李原吉。”
兵部尚书跪下说：“臣在。”
“请问兵部一年给皇帝买多少匹马？”
“回禀陛下，去年购买了三千八百匹战马。”
“花费了多少钱？”
“五十七万两。”
朱元璋没有让李原吉辩解，就直接说出了结果。
“马兴花了二十八万两白银，买了三万匹马。”
“而你用五十七万两白银只买了三千八百匹，马兴却仅用二十八万两就买到了三万匹。”
“朕想知道的是，是朕自己有毛病呢？还是你有毛病呢？”
李原吉把头埋在了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第四次打开箱子的时候，“啪”的一声。
这一次蒋苍拿出来的不是账本，而是证词。
“兵部采购战马七年账目核查，经锦衣卫密探取证，兵部尚书李原吉伙同户部右侍郎杨同舟。”
“利用瓦剌马市价差，七年间贪墨军马采购银二百八十万两。”
证据有：永昌侯府地窖中取出的账簿三十一本、商人供词十七份、瓦剌方面移交清单九份。
当杨同舟听到“永昌侯府地窖”这几个字时，整个人都变得很僵硬。
王德福这条半夜里爬墙的老狗，并不是来控诉马兴的，而是要给马兴送去一个人头。
自己弹劾马兴，正好给皇帝处理他们提供了借口。
三十一个人跪着，后面的二十多个言官已经有几个人开始发抖了，他们签了字之后就很难收场了。
朱元璋从台阶上下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声音，因为他的衣服下摆在地上摩擦着。
走到杨同舟跟前，就停下了。
“你认为马兴是同谋吗？”
杨同舟把头伏到地上，汗水顺着青石板流了下来。
每月给皇帝赚五百万两白银，顺便带走了三万匹战马，并且掌握了瓦剌人的心脏。
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见。
“你们这些只会胡言乱语的人，谁能做到呢？不能做到的话，就让朕把你们都关起来。”
杨同舟身体发抖的原因，并不是由于寒冷引起的。
朱元璋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三步又停了下来，并且没有回头看，“蒋苍，拟旨。”
“一，马兴没有犯罪，因功劳特别设立“西北总镇抚”这个职务，不属于六部，直接听命于皇帝。”
“关于西北六州以及嘉峪关以外所有的贸易、军事和政治的事情，都可以由他自行处理。”
大殿中的人吸了一口冷气，这个位置相当于西北地区的土皇帝。
“二，从今天开始，如果没有得到西北总镇抚衙门的批准。”
“就和瓦剌进行贸易或者派使节去瓦剌的人，按照通敌罪来处罚，满门抄斩。”
李原吉身体瘫软，瘫倒在地上。
这条旨意的意思很明白，以前兵部偷偷和瓦剌做马匹生意赚差价的路，彻底堵死了。
“三，兵部尚书李原吉贪污军马银二百八十万两，证据充分，已经免去官职、关进监狱，并且由三个司法部门共同审理。”
除了联名上书的人之外，朱元璋又停了下来。
后排的二十几名言官中，已经有三个倒在地上了。
“念在年关将至，各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再有敢拿朕的功臣说事的，朕不会只罚俸了。”
锦衣卫从两边冲过来，把李原吉、杨同舟两个人一起拖了出去。
杨同舟被拉过门槛时说，“皇上啊，臣是冤枉的……”
朱元璋坐上龙椅之后又拿起一杯枸杞茶喝了一口，并对蒋苍说，“最后一句是写给马兴的。”
蒋苍提笔等着。
“今天在西北地区，马兴说的话就是皇帝的命令了，如果有人敢让马兴不舒服的话，那么他就将会被处死，并且会被处死九代人。”
蒋苍写好之后，抬头看了看皇帝。
朱元璋挥挥手说，“散了吧。”
从京城到陇州的消息，要经过七天的时间才能到达。
当天下午，马兴在高炉区对第三批四轮马车的组装情况进行检查时。
寇封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根，没有来得及换掉。
“恩公，蒋苍派人送来了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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