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章 黄朝:人生,就是战斗爽!
写写诗词,救不了国。
黄朝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最关键的一题。
策论。
【今百姓饥馑,流民四起,然大炎一直鼎盛,国库却无余粮,以此作策。】
黄朝盯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动笔。
这是他的老习惯。
落笔之前,先把题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烂了,嚼出底下藏着的骨头,再下笔。
当然,也正是这习惯,让他二十年屡试不中。
不是他写的不好,而是他写的太深,有的考官都看不懂。
加上言辞犀利,落榜也是正常。
科举只是考才学吗?科举也讲人情世故。
不琢磨主考官的喜好,你就写得花团锦簇,也必然名落孙山。
只是所有学子都不知道,这次不太一样,陈绍已经明确告诉主考官沈清辞,把那些避实就轻,避实就虚,逢迎拍马毫无主见者全部罢黜。
黄朝并不想去迎合任何一个主考官。
如果真有一个人值得他拍马屁,也就陈绍。
也就是说,这天下,他只把皇帝放在眼里。
黄朝闭上眼睛,开始思考策论。
粮食,国库,流民,鼎盛...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呈现。
他想起方才入贡院前,那些考生的议论。
北伐,北伐,全是北伐。
天真。
可笑。
陈绍怎么会把这种小事作为压轴策论。
是的,相对于大炎的整个国情,北伐就是小事。
如何让国家强大,才是重中之重。
若论纸上谈兵,他们倒是各有所长。
可这道题...是真的太难了,对于一个考生来说,需要看透整个大炎面临的本质问题。
“让大炎一直鼎盛,国库却无余粮。”
一个却字,足以说明天子的愤怒。
为什么没有余粮?
大炎承平三百载,仅仅一次准备不足的双木之战,又如何能把这样一个超级帝国打成这样。
为什么没有?
百姓手里没有,世家手里不敢收。
大炎的土地就那么多,能产出的粮食就那么多。
世家占了七成田亩,荫庇了半数以上的丁口。
这些田不向朝廷纳粮,这些人不为朝廷服役。
朝廷的税基,被世家一口一口吃掉了大半。
百姓的税已经收到了七成,再收就是要人命了。
人没了,地就荒了,税就更少了。
这是一个死循环。
这绝对不是一个如何保护粮食,如何节流开源的经济题。
而是一道政治风向,是未来一段时间陈绍的施政方针。
陛下问的不是怎么存粮食,而是怎么从世家嘴里抢粮食。
不对。
不止是粮食。
黄朝猛地睁开眼,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是人口!
世家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人。
成百上千的荫户,明面上是家奴佃客,实际上是世家的私兵和税基。
朝廷在册的编户每少一人,世家门下的私附就多一人。
此消彼长,朝廷越来越虚,世家越来越壮。
所以。
要解决粮食问题,就要解决人口问题。
要解决人口问题,就要和世家抢人。
黄朝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他太激动了。
他早就觉得这些世家是社会的蛀虫。
不除掉他们,国家永远别想强大。
这是他做梦都想的事情。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三个呼吸。
而后,笔落如风。
“臣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然今日大炎之患,非田亩不广,亦非天时不顺,而在编户不存,户口不实。”
“豪强荫庇,私附横行,富室大族,百室合为一户,寒门小民,千人注籍一人...”
“民不知有朝廷,只知有豪强,兵不忠于陛下,只忠于东主...”
“臣谨献三策,名曰屯田三法,为陛下析之。”
“......”
“......”
“主家不敢信其奴,奴不敢倚其主,豪强之基,不攻自溃。”
黄朝写着写着,手心无汗,可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这已经不是策论。
这是宣战书。
是对整个大炎世家门阀的宣战书。
他顿了一下。
回首望去,已经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
想改都来不及了。
这些文字,太过激进大胆,可能又会让他落榜。
“哎。”
黄朝能想象主考官拿着他策论时,面色大变差点跌倒的模样。
“落榜就落榜吧!”
“人生,就是战斗爽!”
“写了再说,哪管后面洪水滔天!”
想到这,他再不犹豫,奋笔疾书。
“臣所言三策,其要不在田,而在人,不在争地,而在争势。”
“世家以人口为根基,朝廷亦当以人口为根基。”
“朝廷得人,则税足兵强,世家失人,则不削自弱。”
“此消彼长之势成,则陛下之政令可通于四海,朝廷之余粮可盈于太仓,国库之虚,不填自满。”
最后一个字落下,黄朝扔下笔,朝外面看去。
日光已经偏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墨迹未干的文字上,隐隐倒映有金光。
“哈,哈哈哈!”
黄朝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次不是自嘲,不是苦笑,是如释重负!
搁到其他考场,他这么笑,必然被锦衣卫乱棍打了出去,再治一个喧哗考场之罪。
但这次却不同,非但无人问罪。
反而一个锦衣卫走了进来,提着一个食盒。
“这位学子,休息一下,开饭啦。”
“还管饭的?”
黄朝大惊失色,这届科举也太爽了吧。
以往都得自己带饭,要么自己生火做。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
“卧槽!”
食盒内的饭食,竟然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饭。
简直做梦一样。
他犹自不敢相信:“这是?”
那锦衣卫笑了笑。
“这次恩科,陛下特旨,随机选取几个幸运考生,管饭,你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作弊就别想了,这次考试严格的很,只是管饭而已。”
......
黄朝从贡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贡院门前的长街上挤满了先交卷的考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正高声议论着今年的策论题目。
几家欢喜几家愁。
“诸位诸位,今年的策论简直是要人命啊!我写的是裁汰冗官、削减俸禄,把省下来的银子拿去赈济流民,我感觉我写的不行,你们呢?”
这种人,一般都自贬式凡尔赛。
嘴上说自己写的不行,实则是在告诉别人:
你们看老子答的多牛逼!
“裁冗官?那不是得罪满朝文武吗?你这文章交上去,怕是连誊抄的资格都没有,我写的是保护粮仓、防治虫害,从仓储之术入手,稳扎稳打。”
这种属于典型的学渣。
自认为超常发挥,忍不住炫耀。
“仓储之术?你这格局也太小了。”
“明明是问的国库为何空虚,你答怎么防止米虫,这和问你为什么会饿,你说吃饭要细嚼慢咽有什么分别?”
“我写的是商屯之法!在边境开商屯,让商人运粮换盐引,既不加重百姓负担,又能充实边关粮仓,一举两得。”
“商屯之法倒是不错,可你考虑过盐铁专卖的旧制没有?你让商人碰盐引,户部那帮人第一个跳起来骂你。”
“骂就骂呗,策论嘛,本来就是各抒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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