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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密藏珍宝,恶徒歪理


暮春时节,官道两侧草木葱茏,长风卷着风尘掠过阡陌,旷野辽阔却无半分人烟庇护。周兴与吕线看着马车上堆叠的箱笼,心中暗自震颤,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堆积如山的金银珍宝。二人深知这笔巨宝足以引来杀身之祸,四下荒僻无援,最易遭人截杀,此番返程半点不敢懈怠,心底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一路勒马谨行,昼夜兼程,星夜奔赴紫云庄园而去。

这条归途二人早已走得熟稔,一路风平浪静,全无半点阻滞,一行人安稳顺利,径直返回了紫云庄园。

入庄之后,日暮风静,园中静谧清幽,连虫鸣都寥寥无几,四下无人游荡。周兴心思缜密,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越是静谧无声,越怕暗处藏祸,唯恐半点风声外泄、惹人觊觎。他刻意避开庄园主院,一心只求隐秘,特意寻了一处荒芜僻静、墙垣斑驳、荒草漫阶、常年无人往来的闲置院落,命人将藏宝木箱尽数卸下。他缓步环视周遭地势,见此地院墙高耸、远离人居,极为隐蔽,心中稍安,最终敲定这间无窗密闭的杂物间,用来安放宝箱。

此地偏僻幽深,院墙合围,隔绝了庄中一切声响,平日里连庄仆都极少踏足,寻常人绝无可能至此。可周兴望着密不透风的老屋,心中依旧忐忑难安,乱世行路,半点侥幸之心都无。趁着四下寂寂无人、万籁俱静,他亲自取来木料铁栓,将房门层层加固锁牢,严丝合缝,彻底断绝外人窥探、擅入的分毫可能,只求万无一失,抚平心底不安。

半生浮沉,周兴早已看透世道人心。金银财物本不足惧,世间最凶险难测的隐患,从来都是人心二字。

财帛最易动人心魄,凡人皆有贪念,无论忠奸善恶,见巨额珍宝,便难免滋生歹心,无人能外。是以他素来不信旁人,心底早已认定,隐秘之事,知者越少越安,凡事只凭自身拿捏。此番归庄藏宝,他刻意行事极为隐秘,分毫没有惊动庄中众人,杜绝一切隐患源头。

在他看来,无人知晓便是最大的稳妥,但凡多一人知情,便多一分凶险。宝箱安置妥当后,他立刻传令,将所有随行随从尽数带走,不留一人在庄中停留,彻底掐灭泄密的可能。

知晓藏宝内情之人尽数离庄,再无旁人滞留,此事便绝无泄露之险,万千珍宝自此安稳无忧。

周兴深知,世间祸事,多半起于口舌。即便守口如瓶之人,也难免无心失言。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最是容易滋生事端。

一旦消息传开,重金诱惑在前,必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上门夺宝。周兴心中雪亮,这般隐患看似无形,实则致命,必须提前杜绝,半点不容侥幸。

藏宝诸事尽数安顿完毕,暮色渐垂,残阳敛尽,天地间笼上一层沉沉薄昏,晚风微凉,吹得庭院荒草簌簌作响。周兴望着密闭的杂物间,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翻身上马,即刻策马返程,踏着苍茫余晖火速赶回城中客栈。

此时暮色沉沉,余晖落尽,长街街灯次第初上,点点灯火映着袅袅炊烟,城中街巷烟火袅袅,一派安宁俗世景象。陈回光与曹猛驻守客栈,凭栏远眺,静待周兴归来。连日无事,二人心中虽安稳,却也暗藏一丝等候的焦灼,便结伴走出客栈,在周边清静街巷缓步闲逛,消磨暮色时辰。

曹猛望着眼前的临街客栈,思忖片刻,终于开口向陈回光拱手道:“大军师。”

陈回光侧目看他:“何事?”

“属下一直在思量这客栈的去处。此间掌柜、伙计尽是谋财害命的凶徒,如今已被我们一网打尽。只是此地地处要道,如今空置下来,不知该如何处置?”

陈回光闻言恍然:“原来你说的是此事,我尚未细想。你可有妥当主意?”

曹猛早有盘算,直言道:“属下以为,不如将此客栈收归我们自用经营。先前吴囟打理铺面井然有序,足见此法可行。”

他继而细说利弊,目光长远:“这客栈坐落于长安、洛阳往来必经的官道要道,车马络绎不绝,近长安城、邻紫云庄园,往来商旅川流不息。日后我们奔走两地、打探消息、安置人手、周转物资,此处都是绝佳落脚点,用处极大,万万不可荒废。”

陈回光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思虑周全,眼光长远,所言极是。”

陈回光心中本就与他不谋而合,早已看中此地地利。只是眼下头等大事是石虎庄园藏宝事宜,其余琐事,尽可延后再议。

“此事暂且记下,待我们办完正事归来,再细细商议处置。”

次日午后日暖风和,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客房,碎光铺地,屋内清静无尘,气氛肃穆。陈回光端坐榻上,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审视之意,传令将客栈掌柜押来问话。至此,他尚且不知此人的名讳来历。

不多时,两名兵士押着掌柜缓步入房,房门轻闭,隔绝了屋外暖阳,屋中气氛骤然沉静肃穆,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掌柜双膝跪地,俯首贴地,身形瑟瑟,神色惶恐不安,连呼吸都格外局促。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陈回光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掌柜连忙躬身回话:“回大人,小的姓金,名贵,乃是长安本地人。”

“金贵……”陈回光轻声念出其名,眸色渐冷。

“正是小人。”金贵连忙应声。

“名字倒是吉利。老夫问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句道理,你可明白?”

“小的知晓,略知一二。”金贵低头答道。

“既然知晓正道,为何屡作恶事,残害过往客商,行此伤天害理之事?”陈回光语气骤然转厉。

金贵全无半分悔意,抬眼之间,眼底满是郁结戾气,直言吐露心底积怨:“回大人,小的心中不甘!见那些权贵富户锦衣玉食、坐享荣华,心中便愤愤难平!”

窗外暖风徐徐,屋内却戾气沉沉。此人仇富之心根深蒂固,一腔偏执怨怼全然显露,眼底皆是扭曲的愤懑,毫无半分悔过之意。

陈回光挑眉冷斥:“心中不服,便凭本事营生,何苦为非作歹、劫掠害人?”

金贵面露苦色,满是偏执不甘:“大人不知,我等布衣百姓,终日劳作,拼死仅够养家糊口,无才无势,根本无从翻身。”

“可那些富人全然不同!”他声调渐高,愈发激动,“他们不事劳作、不用费心,仅凭权势人脉,便唾手可得千金,不少钱财皆是强取豪夺、来路不正!小的这般作为,不过是替天行道,令这些不义富人吐些钱财出来罢了!”

陈回光闻言讥讽大笑:“好一个替天行道!杀人越货的强盗,竟也能搬出这般歪理!只是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客商,枉死阴魂,岂能容你?”

金贵脖颈一硬,执拗强硬道:“他们皆是该死!”

陈回光有意深究他的偏执心思,缓缓问道:“何以该死?莫非只因他们身家富足?”

金贵斩钉截铁,执念极深:“但凡有钱之人,尽皆该死!”

“此话怎讲?”陈回光耐着性子追问。

“他们坐拥巨富,从不体恤贫苦!”金贵振振有词,自以为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我等布衣的困顿穷苦,皆是这些为富不仁之人造成的!”

陈回光连连摇头,看着眼前执迷不悟的恶人,只觉荒唐可笑,屋中静谧无声,他眼底笑意寒凉,满是疏离与不屑:“荒唐至极!你这等偏执歹念,实在可怖。”

他收敛笑意,沉声宣判:“本军师不与你多辩,即刻将你与众恶徒送交县衙,交由官府定罪处置!”

听闻要入县衙大牢,金贵方才的强硬偏执瞬间消散,浑身颤抖,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县衙大牢吃人一般,进去便是九死一生,小的万万不敢去!”

他涕泗横流,苦苦哀求:“小的家中有年迈双亲待养,还有妻儿老小需要照料,求大人开恩饶恕!”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作恶之时为何毫无敬畏?”陈回光语气淡漠,毫无怜悯。

金贵颓然垂首,长叹不已:“唉……是小的糊涂,如今追悔莫及!”

“罪孽已铸,为时已晚。”陈回光淡淡道,“但你绝境之中尚且念及亲人,良知未泯。念此一丝人情,本军师暂且不将你送交官府。”

一夜转瞬而过。次日破晓天明,东方泛白,晨雾轻薄缭绕官道,微凉晨风拂散夜色,天光渐亮,驱散了昨夜的暗沉。周兴率领车队踏着晨露、风尘仆仆,如期赶回客栈,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凝在眉眼之间。

陈回光连忙上前迎接,开口问道:“舅舅,藏宝之事已然安顿妥当?”

周兴颔首,语气沉稳笃定:“尽数安顿妥当,层层设防,万无一失。”

“舅舅与诸位弟兄一路辛苦,且先歇息休整。不知舅舅打算何时再度启程?”

“明日再行赶路吧。”周兴面露倦色,缓缓说道,“众人长途奔波,身心俱疲,今夜好生歇息一晚,养足精神再说。”

陈回光点头应下,随即问及恶人处置之事:“舅舅,客栈中金贵一众凶徒,该如何发落?”

周兴眼神冷冽,语气干脆:“尽数送官处置。此辈作恶多端、杀人越货,罪孽深重,罪有应得!”

晨光遍洒长街,天光澄澈透亮,驱散了街巷的阴翳,朗朗天光之下,善恶昭彰。陈回光依言传令,带着一众兵士押解人犯,将金贵及客栈一众作恶凶徒,尽数押解县衙,交由官府秉公惩处,还世间一份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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