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情不知所起

　　明月早已西斜，天边渐渐泛起了白光，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就要过去。经过一夜的狂欢，鸿蒙山谷终于陷入了沉眠。司幽河畔只余几盏路灯还兢兢业业地亮着，倒不似外镇的商业区依然灯火辉煌。

　　白澈喝完了最后一瓶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慢慢伸了个懒腰，然后弯腰捡起一个酒瓶，挑了挑嘴角轻声笑道：“老弟，你可千万要记得回来啊。”

　　说着，他长臂一挥，便将那酒瓶扔进了司幽河中。

　　“喂，不要乱扔垃圾！”身后传来清越的女声，白澈会心一笑，回头一看，果然见白彧漫步走了过来。不过她语气中既没有劝止，也没有呵斥，显然刚刚那句话只是随意一说。

　　“彧儿，忙完了？”见她神色之中难掩疲意，白澈顿时有些心疼，连忙招呼她坐下，一本正经地打趣道：“这不是垃圾，这叫漂流瓶。”

　　白彧不由一笑，旋即反应过来，板了板脸，揶揄道：“哦？那你许了什么愿？”

　　白澈沉沉迷醉在她一闪而过的笑颜里，看着她深情道：“当然是希望我们天长地久、永不分离了！”

　　白彧眼皮一跳，死死按住自己的拳头，这才没有动手，她干笑道：“时间不早了，二哥还是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说着她就要起身离开，白澈连忙拉住她，叫道：“好彧儿，我错了！其实，我在这里是等我弟弟回来。”

　　“你在等白秀？”白彧不由一怔，白澈趁机将她拉回自己身边，轻叹道：“是啊，我没有能力保护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对于青龙宗和凤凰宗的事，白彧多少知道一些，顿时明白了白澈为什么这么说，不由安慰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白秀一定会没事的。”

　　白澈温柔一笑，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彧儿，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白彧呵呵笑了一声，忍住没有反驳，看了一眼满地的酒瓶，转口道：“你整晚都在这儿？”

　　白澈难得没有调笑，仰头道：“我见不得我姑姑在白秀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还能谈笑风生，也怕我一觉醒来，第二天就听到白秀再也不会回来的噩耗。”

　　白彧看了看他，忍不住道：“你们兄弟的感情真好。”

　　白澈不由一笑：“不好不行啊……很小的时候，我们父母就不在了，只有姑姑和我们兄弟三人相依为命。白清那家伙就知道整天跟在姑姑屁股后面跑，和他玩不到一块去，倒是白秀，虽然性格和我截然不同，但却与我最合得来。我这弟弟，从小就倒霉，为了照顾他，我可费了不少心思。反正自他出生，我们便生活在一起，整整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分开过。”

　　白澈不由说起很多童年趣事，白彧静静听着，浑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露出的笑意。

　　“哈哈，彧儿你都不知道，白秀小时候特别怕鬼，不敢一个人睡，又不好意思说，每次一到睡觉时间，他都来找我打赌，看谁打坐先睡着，然后就趁机睡我那儿了。”见她心情愉悦，白澈说起自己弟弟的糗事也是越发利落。

　　“没想到，你弟弟小时候那么黏你。”白彧感慨道，“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虽然白秀比我年纪还轻，但我一直觉得他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不管身处什么情况，好像都能安之若素。”

　　“唉，谁说不是……不过，真希望回到小时候啊……”白澈笑了笑，望着对岸的灯光有些出神。突然的沉默让白彧不由转头看他，但只一眼她便愣住了。与以往的故作风流完全不同，白澈神情中竟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哀伤，而这哀伤仿佛牵动了她的心，引得它飞快地跳动着。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某一个人。

　　而就在不远处，白晏转过头来，微微凝视着司幽河的尽头。

　　“天快亮了……我们走吧。”

　　她神情不明地对身后的白清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而后者点点头，稳稳跟上她的脚步。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之中。

　　白秀发现自己又做梦了。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他为何在这里，只是感觉到了心底的那分决绝和平静。他微微抬头，只见天边如墨的乌云压得极低极低，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轰——”一个惊雷响彻天空，冰冷的雨点骤起，倏忽间便已将他笼罩其中。而不远处的雨幕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果然是你。”他听到自己这样说道，“他们就派了你来？这么有信心？”

　　倾盆而下的大雨让白秀看不见对方的模样，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对来人似乎有着说不清的情愫。

　　“你们逃不了了。”对方冷声说道，听声音，似乎是个年轻女子，“交出混沌之印，或许我还可以保你们一命。”

　　混沌之印？他们为什么会提到这个？白秀暗暗惊诧，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还是那鬼女提到的，难道他们跟她有关？

　　“你跟我们一起就是为了它？”白秀只觉得心中有股难以排遣的抑郁，它仿佛是一头凶猛的恶兽，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着。

　　“这魔气……神魔引！难怪！难怪……”对方似乎有些吃惊，又有些恍然地说道，“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神魔引！白秀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了。

　　“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他便吓了一跳，自己竟不知为何突然狂笑起来，他听到自己有些讥讽地说道，“神也好，魔也好，都不过是欲望的产物！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执着于成魔还是成神？！”

　　“好……很好！”对方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当即横刀一指，冷声道，“看来今天，你是注定要死在我手中。”

　　“破魔之刃……”待看清那刀，白秀只觉得自己言语中嘲讽之意更深，“看来你们早就打算置我于死地了，又何必假惺惺地说这么多废话！好吧，闻爻大神，作为曾经的朋友，我给你最后一个忠告，混沌之印早就不在我和言简手中，你们别再枉费心机了。”

　　白秀震惊万分地听着，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想——难道“自己”竟是鬼女提起的故人、那位创下白家六宗的天修尊者白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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