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渤海郡急报!
笑声不大,但扎人。
杨彪的脸青了一瞬,嘴唇抿成一条线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苦笑着拱了拱手,把头低了下去,人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缩回阴影里。
降人,就是低人一等。
更何况对面还都是功劳赫赫的骄兵悍将。
刘虞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同情,但同样一个字也没敢说。
周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诸位的心情,本王理解。”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殿中的喧嚣一点一点按了下去:
“但眼下不是南下的时机。”
众将面面相觑。
管亥的笑容僵在脸上,张绣皱起了眉头,张辽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眼。
连赵云都微微侧过头,看向周预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询。
周预站了起来。
他走下御阶,来到武将队列面前,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咱们现在手里握着三个州,幽州、冀州、并州。”他抬起三根手指:
“地盘是大了,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些地盘怎么来的?”
“打下来的!”管亥脱口而出。
“对,打下来的。”周预点头,“怎么打下来的?”
管亥一愣。
“快。”周预替他回答了,声音陡然加重:
“快到什么程度?快到当地的世家大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殿中安静下来。
张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服了。”周预一字一顿:“是懵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呢?”
张绣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服:“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翻天?”周预笑了一声:“张将军,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上来,本王现在就下令南下。”
张绣挺起胸膛:“燕王请问!”
“一个郡里,谁是真正说了算的人?”周预盯着他的眼睛:
“是咱们派去的那个太守,还是当地盘踞了几百年的那几户大姓?”
张绣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再问你,咱们的政令出得了太守府吗?税赋收得上来吗?粮草调得动吗?各县各乡的亭长、里长,听的是咱们的令,还是当地豪强的令?”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钉子,钉在张绣的喉咙里。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那张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茫然。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张辽,张辽移开了目光。
又看向赵云,赵云微微摇了摇头。
管亥在旁边憋红了脸,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转了又转,愣是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来。
之能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咱们现在就像一个人。”周预迈开步子,在众人面前缓步踱过:
“两条腿迈出去了,第三条腿还没站稳。这时候再往前冲,会怎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前脚刚踩下一块地,后脚老家就起火。打下十个郡,丢掉八个郡。到那时候,咱们是什么?”
殿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咱们就成了流寇。”
周预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兵无地,有刀无根。”
死寂。
管亥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预的眼睛。
其余众将也都默然无语,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气势,此刻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杨彪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老迈浑浊的眼睛里,惊讶像石子投入死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不吐不快。
但他还是忍住了。
贾诩倒是动了动眼皮,那双半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片死寂中,管亥忽然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中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咱们黄巾在三州之地根基深厚,那些世家敢造反?找死不成……”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周预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话音还没落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正由远及近。
殿门口的侍卫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报!!!”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殿门。
“渤海郡急报!”
传令兵的声音声音颤抖:
“渤海、平原两郡世家大族联合叛乱!平原郡已失,我部守将……战死!渤海城被围,危在旦夕!潘凤将军请燕王速发援兵!”
死一般的寂静。
管亥张着嘴,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他脸上还凝固着刚才说“敢造反就是找死”时的表情,此刻看上去说不出的荒唐可笑。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像是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张绣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张辽的反应最克制,但他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扣紧了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赵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刘虞则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殿柱。
其余众将,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满脸通红,有的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封帛书,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什么破绽来。
然后,所有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周预。
他站在那里,手里已经接过了那封染血的帛书。
他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脸上看不出愤怒,看不出慌张,只有一种早已料到的平静。
就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到天边涌起了乌云,然后雨点如期而至。
预料之中。
这份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让众将心头发颤。
“燕王……”张绣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来:
“燕王……早就料到了?”
周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将帛书缓缓折好,递还给张绣,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转身走回御阶,重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文武。
“看见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
“这就叫后院起火,咱们还没南下呢,老家已经烧起来了。”
管亥的脸涨得通红,红到脖子根,红到耳朵尖。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低着头,声音发抖:
“末将……末将愚钝!方才胡言乱语,请燕王责罚!”
哗啦啦~
满殿武将像被风刮倒的麦子,齐刷刷跪倒一片。
甲胄撞击金砖的声音响成一片,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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