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怎么我最先杀青？
话音落下，片场先是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场务组的人举着写有“杀青快乐”的红幅跑过来，演员们互相拍着肩膀道贺，连协拍部队的战士们都绷不住笑意，黝黑的脸上露出舒展的神情。四十二天，比原定计划提前了整整两周，《大夏山河·寒江血战》单元正式杀青。
冯岳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保温杯早已凉透。
他看着被工作人员围在中间的白乐，眉头依旧习惯性地皱着。
他走得干脆，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
总筹备组派来盯进度的李副主任，拿着进度表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他本来做好了再等十天半个月的准备，毕竟战争单元场面大、炸点多、群演调度复杂，是四个单元里公认最难拍的。
没想到白乐不仅第一个开机，还第一个杀青，效率高得离谱。
“白导，您这进度……实在太超出预期了。”李副主任翻着手里的报备表，苦笑，“不瞒您说，剩下三个单元里，张谋成张导的工业建设单元最快，也就拍了三分之二；古宁导演的改革开放单元刚过半，章科飞导演的基建单元因为跨海大桥实景协调困难，进度还要再慢一点。您这相当于把其他人都甩了小半截。”
白乐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杀青花，花瓣上还沾着雪粒：“前期准备得足，部队配合得也好，自然就快。后面还有后期剪辑、音效调色一堆事，不算完。”
“话是这么说，但您这效率，也太给整部片子提气了。”李副主任连连摇头，心里却暗自庆幸。当初部里力主加白乐进组，不少老资历反对，说年轻人扛不起核心单元。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得太对——最难啃的骨头最先啃下来，给整部片子的后期制作留足了缓冲时间。
《寒江血战》杀青的消息传回京城时，总筹备组的人都愣了一下。
按照原定计划，四个单元的拍摄周期是同步安排的，预计都在次年二月中旬前后完成。
白乐十二月底就杀青了，比其他三位导演快了将近一个半月。
筹备组组长拿着白乐提交的杀青报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助手说了一句：“给白导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是否需要后期制作方面的支持。”
消息传到张谋成那边时，他正在片场拍摄一场雪地建设的戏。
助理在他拍摄间隙凑过来低声通报了消息。
张谋成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继续看刚才拍的那条回放。
但他的助理注意到，他在看回放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那是他感到压力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古宁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他接到消息时，正在长三角某个小镇的巷子里拍一场主角摆地摊的戏。
听完助理的通报后，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这小子，真是个牲口。”
他放下手中的对讲机，想了想，然后拿起手机，给白乐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古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白导，你这就杀青了？我怎么也得等到过年才能赶上你的进度呢。”
白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古导说笑了，寒江那边天气冷，拍得快一些，大家也能早点回来过年。”
古宁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替大家着想。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回京城休息？”
白乐说：“暂时没有别的安排。古导有什么吩咐？”
古宁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正好你杀青了，有空没？跟我去南方片场待几天？我那《春潮苏生》单元，下周要拍八十年代广交会的大集市戏，虽然只是局部，但也有上百名名群演，几十个摊位，我正头疼调度呢，怕拍得乱。你拍大场面有经验，帮我把把关，出出主意。”
他说得坦然，半点没有大导演的架子，完全是请教的姿态。
白乐本来订了第二天回京的机票，打算回去就全力推进《流浪苍穹》的筹备。
但看着古宁诚恳的样子，他还是点了头：“行，那我把机票改了，跟你去南方待三天。刚好我也想多学学你拍人物细腻情绪的手法。”
“哎，这就对了！咱们互相学习。”古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总筹备组那边我去说，就说我借你几天，耽误不了你回京筹备新项目。”
白乐没有推辞：“好，你发个地址，我过去。”
挂了电话后，古宁放下手机，心情大好。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导演说：“白乐明天过来看素材。你把他住的地方安排好。”
副导演愣了一下：“古导，白导现在是竞争对手吧？您请他来看素材？”
古宁看了副导演一眼，语气平淡：“什么竞争对手？都是给《大夏山河》干活。他拍完了他的部分，来看看我的部分，有什么问题？”副导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去安排了。
章科飞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
他当时正在片场休息，听到助理的通报后，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向监视器，对现场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继续拍。”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识趣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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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南方某影视基地的民国街上，上百名群众演员穿着八十年代的的确良衬衫、喇叭裤，摆满布料、电子表、磁带的摊位沿着街道排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白乐到的时候，古宁正站在一台监视器后面，看刚才拍的一条镜头。
看到白乐走过来，古宁他招了招手：“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条。”
白乐走到监视器旁边，屏幕上正在回放一条拍摄好的镜头。
画面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蹲在河边清洗一筐刚进的货。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年轻人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古宁按下暂停键，转头看向白乐：“你觉得怎么样？”
白乐盯着定格的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画面很好，光也很好。但我觉得，这个笑可以再收一点。”
古宁挑了挑眉：“收一点？”
“嗯。”白乐指着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嘴角，“这个阶段的主角，刚刚起步，生意还没有做大，他应该是那种‘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但又隐隐觉得有盼头’的状态。
他现在笑得这么明显，说明他已经很笃定了，但按照剧本的时间线，这时候他还处在忐忑和期待并存的阶段。”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您是导演，您说了算。”
古宁没有立刻表态。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身边的场记说：“把这条标出来，回头重拍一条，让演员把笑容收一些。”
然后他看向白乐，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你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感觉，我自己写剧本的时候心里是清楚的，但拍着拍着就容易顺着演员的情绪走。需要有人把我拉回来。”
白乐没有居功，只是点了点头：“古导太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乐就留在了古宁的片场。
他没有插手古宁的导演工作，只是每天坐在监视器旁边，看古宁拍戏，偶尔在古宁主动询问时才给出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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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拍摄广交会全貌的时候，古宁本来最担心人多乱场，怕镜头里看着嘈杂又没有章法。
结果按白乐提的“分区负责制”，把整条集市分成五个区域，每个区设一个执行组长，提前带群演走了三遍动线，实拍的时候虽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丝毫不乱。
主镜头扫过去，既有烟火气，又完全在画面掌控之中，连每个摊位的人物状态都各有不同。
一场重头戏拍下来，比原定计划快了整整半天。
收工的时候，古宁拍着白乐的肩膀，一个劲地感慨：“没白请你来！你这法子太管用了，解决了我半个月的头疼事，能把大场面拍得乱中有序，才是真本事。”
晚上两人在基地附近的小饭馆吃饭，桌上摆着几样江南家常菜，还有一瓶温热的黄酒。
古宁笑着拍了拍白乐的肩膀，语气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我昨晚在剪辑室看了你们巷战的素材，几百人的混战场面，镜头里一点不乱，节奏还踩得准，轻重缓急分得清清楚楚。就这调度功力，圈里没几个导演能做到。”
几杯酒下肚，古宁放下筷子，忽然把话题扯到了新项目上。
“听说你回京之后，就要全力弄那个科幻片了？叫《流浪苍穹》是吧？”
白乐点头：“嗯，剧本已经定稿了，特效团队对接得差不多，回去就进开机前的最后筹备。”
“真打算硬啃科幻这块硬骨头？”古宁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不瞒你说，我私下跟几个投资方的老朋友聊过。大家普遍觉得国产科幻是死胡同，《星际远征》亏得太惨，资本都留下阴影了。但另一面，大家又都信你，觉得你出道以来从没失过手，说不定能再创个奇迹。等于风险和期待各占一半，完全对冲了。”
白乐笑了笑，指尖敲了敲酒杯边缘：“我知道难，工业体系薄弱、观众不信任、特效经验不足，问题一大堆。但总不能因为难，就没人做了。夏国的科幻市场早晚要起来，总得有人先蹚这条路。”
“说得好。”古宁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黄酒的香气漫开来，“我就佩服你这份魄力，别人都在舒适圈里躺着赚钱，你偏要往最难的地方闯。”
他顿了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可是省话剧团的台柱子，演过三年主角，演技绝对过关。你那科幻片里，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小角色？给我留一个，我也客串一把，感受感受商业科幻片的片场是什么样的。”
白乐有点意外，随即笑了：“古导愿意来，那是求之不得。正好有个地下城总工程师的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关键，沉稳又有书卷气，您来演再合适不过了。”
“真的？”古宁眼睛一亮，“行！那就这么定了！片酬什么的都好说，我就想体验体验拍科幻的感觉。”
一杯酒碰下去，客串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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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乐从南方回京的那天，《寒江血战》杀青的消息也通过《大夏山河》总筹备组的官方微博正式公布。配文很简单：“《大夏山河·寒江血战》单元顺利杀青，致敬最可爱的人。”后面附了一张片场大合影，雪地里几百人站在一起，军旗猎猎，气势十足。
消息一出，业内先炸了。
“四十二天就杀青了？战争单元拍这么快？我以为最少得两个月。”
“提前一周杀青还不是粗制滥造，之前路透的战争场面都夸爆了，白乐这效率也太离谱了吧？”
“张谋成都才拍了三分之二，他居然都杀青了……现在看来，年轻人的冲劲也厉害。”
讨论着讨论着，话题很快就歪到了白乐的下一部作品上。早就有小道消息传他拍完献礼片要拍科幻，这下杀青消息一出，等于侧面坐实了新项目要启动了。
“终于要拍鬼吹灯续集了吗？我都等不及看第二部了！”
“想什么呢，早就传了，白导下一部不拍盗墓，要拍科幻片，叫《流浪苍穹》。”
“科幻？真的假的？国产科幻那可是死亡赛道啊，上一部科幻大作《星际远征》亏得底朝天，白乐这是要挑战地狱难度？”
“有啥不可能的？盗墓片之前也没人觉得能火到全球去，还不是被他做起来了。白导从来没翻过车，我信他。”
“不好说吧。科幻太吃工业体系了，不是光靠导演有才就行的。好莱坞发展了几十年的成熟产业链，咱们差得远呢。再厉害的导演，也补不上工业短板吧？”
网上很快分成了两派，一派坚信白乐能再创奇迹，从盗墓片的成功推导到他的执行力；一派觉得国产科幻底子太薄，哪怕是白乐也大概率翻车，属于“天才也拗不过行业现状”。
吵来吵去，#流浪苍穹# 的话题反而悄悄爬上了热搜前排，片子还没开机，就先攒了一波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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