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张小娘子要离家
卢香一脸的理所当然：“对呀，女人当然会帮女人。”
“可是太后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要顾及东西太多，不会去得罪儒家读书人的！”
“那你就多跟她说说呗。”
“姐，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厉害！朝廷基本不可能承认女医身份的！就算老太后也扛不下这个压力，如果你真看上这个小丫头，直接收她为徒，在八仙堂教就可以了。”
“但女子不能总是偷偷摸摸行医吧？医者不同于其他行当，很多妇人都是因为避讳，才都耽误了治疗，最终殒命的。”
在古代，就算开放如唐宋，医者给女子看病，也都还是有很多避讳，看病多是隔帐诊脉，而望闻问切，主要靠问诊。很少望形，更很少接触，这样的确很耽误病情。而市井中的女医、医婆，却多数没有经过正规的学习，多是依据经验胡乱医治，葬送了很多妇人的性命。
“总之，姐，这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绝对不可能的，跟太后说了也是白说。”
卢香没有再劝，卢生赶忙答应道：“行！行！行！这事我答应你了！”
卢生为什么突然答应了呢？
当然是耳朵被揪住了……晓之以理，不如动之以武！
卢香要挟完亲弟弟，又回到小女孩身边。
小女孩还站在八仙堂门前，虽然衣着破旧，却一点儿也不脏乱，补丁衣服洗得发白，眼神非常坚定。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家里没给起名字，我在医馆的时候，病人都叫我‘张小娘子’。”这小女孩说话谈吐很清晰。
“哦？你在医馆待过？那你懂医术？”
张小娘子认真地点点头：“我会背汤头歌，认识很多穴位，妇科诊断，开方也都略通。”
卢香便决定考较一番：“既通方药，那你说说看《汤头歌》中的四君子汤，主治何证？配伍要义是什么？”
张小娘子从容作答：“四君子汤，治脾胃气虚。人参益气为君，白术健脾燥湿，茯苓渗湿助脾，甘草和中调和诸药，专疗面色萎黄、食少乏力、气短脾虚之症。”
“足三里一穴，定位何处，主治何为？”
“足三里在膝下三寸，胫骨外侧一横指。主脾胃诸疾，腹胀泄泻，虚劳羸弱，亦可调理气血。”
卢香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若一女子，经水逾期不至，何以辨其是妊娠，亦或是血瘀闭经？”
“当先察脉象，妊娠多见寸关滑利，按之不绝；血瘀闭经之脉，多沉涩滞碍。再观其症，有孕者多恶食喜酸、神疲嗜睡；血瘀闭经，则小腹刺痛拒按，面色暗沉。还需细问起居，不可单凭月事不来便断为有孕，四诊合参，方能不误。”
这小女孩，小小年纪竟然能对答如流，让卢香多了一分好奇：“张小娘子，想来你的医术，比好些‘医婆’都强上不少，为何你会如此……”
张小娘子看了看自己的破布衣服：“卢大夫是想说，为何我如此寒酸？”
卢香干脆地点了点头，她就是这样想的，没必要说客套话。
“我的生父开了一家医馆，在陈留县非常有名，主治妇科疑难杂症，京城有很多贵妇都会到陈留那家医馆看病。”
“所以，是你们家破落了？你才会穿得如此寒酸？”
张小娘子却摇了摇头：“并不是，我从小便穿得如此寒酸。我生父开的那个医馆，也开得好好的。那医馆里真正有本事的人是我娘，每个妇人到店，都是我娘先负责触诊、问询，再开出方子。那个男人拿着我娘开的方子去抓药赚钱，赚得盆满钵满，娶了五房小妾，他却嫌弃我母亲长得丑，生不出儿子，嫌我是个女的，是个赔钱货，一直苛待我们母女。”
张小娘子捞开自己的手臂，上面全是伤痕：“我那生父对我非打即骂！这次，他领着我娘和我到京城给贵夫人看病，我就逃了出来。”
张小娘子眼神坚定，站在那里……但这种故作坚强，让人更加心疼。
卢香轻轻地走过去，抱了抱她：“以后，你就留在八仙堂吧，跟着我一起给妇人看病。”
张小娘子刚要点头答应，身后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大丫，你果然跑到这来了！走，跟我回去！”
一个身穿锦衣华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他带的随从。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同样身着破烂的中年女子，依旧是补丁衣服，洗得发白。唯唯诺诺站在那儿，不敢抬头。
卢生挡在张小娘子身前，对男人吼道：“老头，你谁呀？”
“我是她爹！”
卢生就看向张小娘子。
张小娘子向前站了一步，眼神依旧坚定：“但我不认你这个爹！”
男人冷笑一声：“你一句不认就行？官府户贴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认不认，都是我女儿。”
张小娘子没有退缩：“我就是不认，你能咋的？”
卢香也大声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她爹？你看看你穿成什么样？你女儿穿成什么样？就你这样的苛待亲闺女的，你也配当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开始指责中年男人：
“这人真的是他女儿啊？我还以为是她家丫鬟呢？他自己穿的这样，女儿的衣服全是补丁摞补丁。”
“就是，我们家的丫鬟都比他女儿穿的好！”
“这种人也配当爹？难怪女儿不认他！”
中年男人被骂急了，回嘴道：“我呸！她就是一个赔钱货！老子凭什么要花钱在她身上？！我的钱都是要留给我儿子的！能把她‘喂’这么大，已经不错了！”
“呦，还说‘喂大’？你到底是在养女儿？还是养猪？”
中年男人越发羞愤，转过头去，一巴掌扇在那个中年女人脸上：“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还不快点去教训她？要是她再敢顶嘴，我就把你们母女赶出沈家！”
男人露出得意的表情，仿佛这句话捏住了母女的命门，没有了他们沈家，母女二人就只能在外面饿死！
张小娘子听了这话，却是眼睛瞪得老大，还有这种好事！？他竟然要把娘和她赶出家门？
张小娘子赶忙大声嚷嚷起来：“大家可都听到了！只要我娘没把我劝回家，他就要把我们母女都赶出沈家！大家替我作证呀，他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卢生也听出了张小娘子的用意，赶忙拱火道：“对呀！今天他要是不把你们母女赶出家门，他就是孬种！他就是孙子！他就是纯种无赖！”
中年男人眼里冒出火来，走向中年女子：“张氏！你就是这样教女儿的？还不快点去扇她两耳光！让她跪下来道歉！我就勉强原谅你们，让你们回家！”
众人都看向中年女子，她埋着头，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八仙堂的女大夫卢香，她早就知道京城八仙堂有一位坐诊的女大夫，想不到她可以这般明目张胆地坐在主位上，原来做女大夫也可以如此明媚光鲜？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看向中年男人：“那你……就把我们母女赶出家门吧。”
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张氏！你可要想清楚？离开了我们沈家？你们母女二人，上无片瓦，身无分文！只能出去要饭，或者卖去青楼当婊子！”
卢香将中年女子拉到身后：“姓沈的，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只要说话算话，将她们母女赶出去就行！至于她们落得什么下场，与你无关。”
张小娘子也出言讽刺道：“对呀，以后我们就不会在沈家‘白吃白喝’了，你还能腾出一间房来堆柴火！这便宜你可赚大了！”
中年男人身后的两个随从却劝道：“老爷，不能让‘张娘子’和‘张小娘子’走啊。那些病人来看病，可都是张娘子去触诊，然后告知你病情的。您要是开的方子不对，她还会纠正，咱们铺子要是离了张娘子，恐怕不行吧？”
中年男人一个大耳光子呼过去：“狗屁！那些方子都是老夫做主开的！至于触诊、问诊的活儿，只要是个女人就行！我还有这么多房小妾，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就能做这些事！至于什么她给我修改方子？你简直是在放屁！”
卢生就在一旁催促道：“看吧！张娘子并没有把女儿劝回来，你得说话算数，把她们赶出家门！”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好！老夫今日就将你们母女赶出家门！此后是饿死也好，是当婊子也好，都跟沈家没有关系！”
随从还是劝道：“老爷，要不再想想？”
中年男人露出得意的笑容：“放心，她们离开了沈家，根本活不下去！就让她们在京城先过过苦日子，就知道咱们沈家的好了，到时候要想回沈家，必须给老子磕头道歉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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