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黄梁美梦化泡影 09
如今天魔教声势大震,江湖中人人敬仰,再无一人会说天魔教是一干魔头,天魔教群雄真个扬眉吐气,各地的英雄豪杰争相一睹上官云的风采。上官云带着谷清河、霍无羽、裴近元等十来人一路南行,上官云不喜出风头,众人干脆化作南逃的难民,一路隐踪匿迹,这日终于到了江宁府。
十来人急着赶路便未进城,他们直接绕到城南,又走出十来里,在一处叉道就见三人正在拼斗,在一旁还有三人指指点点,显然在看热闹。众人走上前去,不禁都惊讶万分,原来打斗的三人是金万城和郑天渡、陶天澈,在一旁看热闹的却是三名蒙面人,正是仇万千、解千里和庄不平。
众人如今这副模样已大是不同,若非极为稔熟之人,定然是认不出来的,他们干脆走上前去看看如何回事。
郑天渡和陶天澈手持宝剑,以二敌一,跟金万城斗得甚是热闹,三人一招一式都是杀着,显然已是生死相拼。金万城虽是赤手空拳,又是左掌单手迎敌,可他身为郑陶二人之师,对两人的招式了如指掌,是以不落下风。群雄暗觉奇怪,这三人师徒一场,也不知为何今日却刀剑相向。
谷清河走到仇万千三人面前,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唉,这两个小子真是无用,明明手上有宝剑,还是两个打一个,怎的就打不赢人家一只手。”
三人似是未闻一般,并未说话。
谷清河又说道:“这人也太托大了,便是你武功再高,单掌又怎能敌得过人家四只手,还莫说人家还有两支宝剑,我看他定然会被这两个小子杀死。”
庄不平再忍不住了,说道:“放屁!金……金万城就……就是只用一……一……一只手,郑……郑天渡和陶……陶……陶天澈也打……打不赢他。”
谷清河故作惊奇之状,问道:“兄台居然认得他们?那兄台为何不去帮忙?”
仇万千和解千里都冷哼一声,又恨了庄不平一眼,庄不平这回不敢再说话了。
谷清河似有所悟一般,又说道:“三位兄台定然是看这金万城胜得过,这才没上前帮忙的罢,可我却觉得这两个小子早晚会赢,不信我们就打赌看看。”
庄不平心中好奇,当即又忍不住了,问道:“你为……为……为什么说……说他们会……会赢?”
谷清河道:“这两个小子看着像是不敌,但他们剑法却极为高明,金万城已现乱象,出招也不怎么沉稳,等不了多久,定然会被一剑杀死。唉,也不知道他怎么惹上了这么两个厉害的小子,白白丢了性命。”
庄不平还未说出来,仇万千便抢着道:“真的么?”
谷清河郑而重之地道:“我的武功虽不算高,但看别人打架却看得明明白白,绝不会错的,你们要不要跟我赌上一赌?”
仇万千不理谷清河,而是对解千里和庄不平道:“金万城知道那样东西,他要是死了,我们就得不成了,两位师弟,你们说怎么办?”
二人异口同声,骂道:“放屁!”
解千里道:“郑天渡和陶天澈也想抢那样东西,他们肯定不会杀金万城的,你莫听这老头子乱说。”
庄不平摇头道:“不……不……不对,万……万一这个老……老头说……说对了,郑……郑天渡和陶……陶天澈他们杀……杀……杀了金……金万城呢?”
解千里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仇万千踌躇半晌,说道:“金万城武功太高,我打不过他。”
庄不平道:“我……我也打……打不过。”
解千里道:“不如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我们再出手。”
庄不平问道:“甚……甚么叫两……两败俱伤?”
解千里不耐烦道:“就是他们都受了伤。”
庄不平恍然道:“哦,那……那好,我……我们就等……等他们两……两败俱……俱伤,再……再说。”
三人商量好又冷眼旁观,天魔教一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万不料郑天渡与陶天澈忘恩负义,竟要夺金万城身上的碧落赋神功秘笈,只怕金万城也未料到自己教出这样两个好徒弟来。
上官云看着仇万千三人,心中有了主意,他将脸上面泥假须抹去,谷清河、霍无羽、裴近元等人也都抹去伪装,金万城三人哪里认不出来,都吓得住了手。
金万城恨道:“上官云,原来是你们这帮魔头。”
庄不平颤声道:“是……是……是你?!你不是死……死了么?”
仇万千摆手道:“你的死不关我们的事,金万城杀的你,你去找金万城报仇。”
解千里也很害怕,他说道:“上官云,你到底是人还是鬼?从江陵府一直到这里,我们都没亏待过你,你莫再缠着我们,你快走,过几天我们给你多烧些香蜡纸钱。”
上官云这才明白当初自己怎的自昏迷之中醒来,便身在千里之外,他不禁暗暗感激三人数番救命之恩,上官云不欲再吓着三人,便说道:“我当然是人,你们放心便是。”
三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庄不平喜道:“我……我们不用死……死……死不瞑目了?!”
侯其末嘻嘻笑道:“你们用不用死不瞑目,与我们教主何干,你看你们肯定会死不瞑目。”
唐易笑道:“你们打不过我们教主,就休想得到碧落赋神功秘笈,不死不瞑目那才怪了。”
三人闻言又郁郁不乐,庄不平更是骇得脸色大变。
上官云笑道:“庄不平,你莫听我侯伯伯和唐伯伯乱说,他们与你说着玩的。”仇万千三人仍是怅然愁苦的模样。
郑天渡和陶天澈一边小心防备着金万城,一边忌惮着上官云出手,郑天渡小心翼翼道:“师父,不如现在先联手对敌,我们的事等下再说。”
金万城冷笑道:“你们两名逆徒,现在才认我做师父,不觉得有些晚了么?”
陶天澈笑道:“师父,我们都是一时糊涂,这才冲撞了你老人家,你大人有大量,就莫与我们计较。”
金万城哑然大笑,他恨道:“一时糊涂?我看你们明白得很哪。”他口气一转,又冷道:“你我先联手对付上官云他们也罢,此事日后我再与你们算帐。”郑天渡和陶天澈闻言大喜。
上官云冷笑道:“金万城,今日你还想走脱么?上回让你逃走,却不想在这又遇见了你,你我的帐也该了清了。”他又对巴山石巴山虎兄弟二人说道:“两位巴伯伯,郑天渡和陶天澈几年前伤了你们,你们今日正好报仇,金万城就交给我罢。”
巴山石和巴山虎欣然应允,他们纵身跳到场中,谷清河、霍无羽、裴近元等人则将几人团团围住,以防仇敌走脱。
兄弟两人还未站稳,郑天渡和陶天澈便仗剑攻来,他们欲夺生路,每招每式都以全力相拼。金城三杰年纪虽轻,但在江湖中也闯出了些许名堂,他二人的功夫也得自金万城亲传,甫一出手,巴山虎便险些被刺中。
巴山石和巴山虎也非浪得虚名,他们的鹰爪功早已练至极致,一招一式都含着极大的力道,四只手爪如铁似钢,真个穿金裂石。
四人你来我往,下手都是狠辣招数,只要沾身,定然重伤毙命。
另一边上官云与金万城也斗了起来,上官云不愿占人便宜,便也是右手单掌迎敌。金万城虽说右手废了,但他的掌法仍不可小觑,加之其内力深厚,与上官云相比几乎不相上下,每一掌推出都带着风雷之声,出招也诡异无比,上官云一时之间想要胜出却也甚难。
上官云招无定势,抓拿捏打、推拍劈斩尽数使来,虽说看起来不成套路,他出招也不精熟,但每出一招都能与金万城的铁掌斗个不相上下。他展开轻功腾挪纵跃,右手招式层出不穷,与金万城拼得难分难解。
六人斗了一柱香时间,郑天渡和陶天澈一人身上挨了一爪,巴山虎臂上也被郑天渡刺了一剑。
巴山石见兄弟中剑,心中不禁恼怒,他出手更加狠辣,尽往陶天澈双眼、咽喉、胸腹等处攻去。陶天澈渐渐不敌,出招也慌乱起来,转眼间就让巴山石抓断手腕,宝剑也当啷啷掉在了地上。巴山石不给敌手喘息时机,呼呼两爪急攻过去,陶天澈只将巴山石左爪挡开,咽喉却让人抓了个正着。五根如铜铁似的手指深入血肉之中,巴山石用力一捏,喀喀两声就将陶天澈的脖子捏断,陶天澈瞪大双眼,至死也不相信居然就这般送了性命。
郑天渡见状,出招也走了样,未过两招,也被巴山虎抓在胸口,当即命丧黄泉,两名欺师灭祖的忘恩小人终是伏法。
金万城与上官云嘭嘭嘭嘭对了不下两百来招,两人各有胜负,此时已是在用内力相拼,金万城浑身势气蒸腾,上官云专以体内的至阴真气攻出,头上脸上尽是寒霜。两人均感生平从未逢此敌手,出招更不敢大意,每一招都攻守兼备,伤敌之前都要防着自己受伤。
上官云呼的一掌砸出,拳到中途又化为掌刀,直劈金万城左腹。
金万城侧退避过,左手一掌推来,拍向上官云面门,与此同时他右腿踢出,直取上官云下阴,这一招阴损至极,谷清河等人都大声喝斥。
上官云纵身跃起,左脚往金万城胸口膻中穴踢去,此乃人身大穴,若被踢中,金万城便是不死,也定然重伤不起。
金万城哪会让上官云如意,他侧身让过,同时一掌推出,意欲将上官云的左脚废去。
上官云似是早料此招,他迷踪鬼步展开,在半空中如形换影,转瞬之间左脚缩回,右脚却踢向金万城左肩天泉穴。
金万城避让不及,只是将内力聚于穴道周边,就听啪的一声,上官云这一脚竟将他左肩踢断了。金万城无法再战,转过身便要逃走,上官云紧追上去,呼的一掌推出,当即将其打倒在地。
上官云落到地上,他拔出剑来,一步步走到金万城面前。
金万城自知必死,恨道:“上官云,今日之赐,金某来生再报。”
上官云手起剑落,刷刷刷刷连刺七八剑,金万城惨叫数声,手筋脚筋尽被挑断。上官云左指伸出,卟卟卟卟在金万城身上急点,便将其周身穴脉尽毁。
金万城不敢相信,他张大了嘴看了看周身上下,发现再也动弹不得,他又惊又怒道:“你,你废了我的武功?!”
上官云点了点头,漠然道:“金万城,你父子二人坏事做绝,按说我该将你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才是,可那般还是太便宜了你们。如今金天泽神智已失,成了疯疯癫癫的傻子,你也无法再作恶,便留着这条性命好好反省罢。”
如今金万城想要自尽也不能了,心中之苦可想而知,真个是比死还难受得多,谷清河等人也连声叫好。金万城气极,骂道:“上官云,你这个畜牲……”
侯其末不等他再骂,啪啪啪啪连打了十多个耳光,将金万城两张脸打得通红,侯其末笑道:“金万城,你再骂一句,我就再赏你十个耳光,看看你嘴厉害,还是我的巴掌厉害。”
金万城手无缚鸡之力,连运功抵挡也是不能,哪里还敢再骂,他冷哼一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上官云大声道:“庄不平,你们一直不是想要碧落赋神功秘笈么?金万城已经练过了,他自然知晓心法口诀,你们将他带走好生看管,能不能问得出来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三人闻言喜出望外,仇万千一把将金万城提起,说道:“上官云,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你可不能反悔。”
解千里笑道:“金万城,你这下可跑不掉啦。”
庄不平真个喜极而泣,说道:“两位师……师弟,我……我们这……这……这下不用死……死……死不瞑目了。”
另两人又大声骂道:“放屁!”将群雄都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上官云笑道:“你们若再不带他走,我可真要反悔了。”三人闻言还当是真的,带着金万城就大步而去。
群雄待他们走远,便又往南去迎赵构,到得湖州,就见两千人马向北而来,当先的却是钟相杨幺二人,原来这是洞庭水寨的人马。
众人迎上前去,寒喧一番后,上官云问道:“钟兄,杨兄,皇上可还好?你们这是打算到哪里去?”
钟相闻言脸色阴沉下来,也不言语,杨幺愤恨不平道:“上官教主,莫再提那个无胆无识、无恩无义的小人,我们再不会帮他赵构,这就回洞庭湖打渔去了。”
上官云奇道:“杨兄何出此言,到底怎么回事?”
钟相恨铁不成钢一般,说道:“上官教主,你们在与鞑虏血战之时,他们倒好,居然几次派人送信向鞑子乞降,还说他赵构逃到江南后,‘所行益穷,所投日狭’,‘以守则无人,以奔则无地’,让女真鞑子的皇帝完颜晟‘见哀而赦己’,莫再派军南来。天下汉人若都像他这般无用的话,我们哪里还有立锥之地?真是丢尽颜面,令人寒心之至。”
杨幺恨道:“我二人奉你和岳兄弟之命,好心好意送他赵构出海避祸,他们不单毫无感激之心,还斥责我等是匪类,吃饭睡觉都不愿见着我们。若非看在你与岳兄弟的面上,我杨老幺早将他这昏君杀了,岂能留他性命。”
钟相长叹不已,说道:“非但如此,一个月前,我们收到消息,说完颜宗望被你杀了,鞑子也败退北方,我们便回到岸上。一到杭州,他赵构虽部署人马防御鞑子,却仍然准备乞降纳贡,一面又大兴土木,要在杭州修造皇宫。此人不思上进,只欲纵情享乐,真是自取灭亡,只怕过不了多久,大宋就将成为完颜氏的天下。我们不欲再奉他为帝,只好回洞庭湖打渔过活,还望上官教主见谅。”
两人说完也不理天魔教众人,率着手下人马又向北而去。上官云见二人心绪不稳,不好强劝,就由得他们去了。
谷清河叹道:“赵构虽则为帝,却无治世之能,何况天下纷争四起,唉,只怕世道又乱。”
上官云道:“听钟兄和杨兄之言,皇上如今应在杭州,我们去劝一劝他,只要他及时悔悟,一切还不算太晚。”
霍无羽道:“霍某虽是习武之人,可对这些事情也得明白,只怕赵构听不进劝。”
上官云也知不易,但他仍未死心,便说道:“岳大哥和宗元帅他们忠心耿耿,便是为了这些军中将领,我们也得试上一试。只要对赵构晓以大义,他又非铁石心肠,定然听得进一言半句。”
群雄又向南来,到得杭州刚进了城门,就见一家客栈侧墙外围了不少人。群雄暗自奇怪,那客栈又非张榜告示之处,怎的会有这么多人围在此处?群雄挤上前去,就见那面墙上题着一首诗,诗首写着四字‘题临安邸’,再往下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的游人醉,直把杭州做汴州!
围观的才子商贩不少,众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群雄细细听去,原来这首诗是昨晚客栈中一位住宿的客人所留,意在讥讽赵构等人。
就听有人说道:“皇上一路就知南逃,好不容易捡条性命,却向鞑虏投降称臣,那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不成了鞑虏的家奴使婢了么?”
又有人道:“若不是宗泽元帅率军在北边作战,赵氏早就死绝殆尽了,皇上此举,让宗泽元帅这些将领如何处之?”
还有人道:“这算得甚事,你们难道就没听说么?”众人闻言都摇头表示不知,那人又道:“听说鞑子那边已有意纳降,皇上正打算与群臣欢宴痛饮,以贺议和成功。”
有人大骂道:“放屁!这明明是丧权辱国、奴颜婢膝之举,哪来的议和?”
有人道:“我们觉得丧权辱国、奴颜婢膝,但皇上和那些大臣却不这样认为,你没看这首诗上写的么?这才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他们只要能享乐一天便是一天,哪会觉得脸上无光。”围观的众人都叹息不已。
群雄听得明白,各怀心事走到一边,谷清河叹道:“赵构一心乞降,只要能保住他这皇帝之位,便是拿天下汉人的性命去换,他定也愿意的,唉,这天下果真又要更朝换代了么?”
裴近元鄙夷道:“他虽为帝,且手握天下大权,心志却远不及我等江湖中人,比起金万城这等枭雄来更是天差地别,自取灭亡也是必然。”
霍无羽道:“赵构在此关头居然还要大宴群臣,他只图一时安逸享乐,定然不愿再与鞑子决战,真是丧尽军心民意,大失天下黎民所望。”
谷清河道:“教主,如今正值乱世,我等不若趁势而起,以天魔教今日之威势,我等定能成事。”
裴近元、霍无羽、滕五姝、侯其末、唐易、白如姣、巴山石、巴山虎等人也深以为然。
上官云脸色大变,大声道:“上官云宁愿浪迹天涯,一生漂泊,绝无称帝之心,我等身为江湖中人,岂可贪图权势?”
见其已快动怒,谷清河不敢再言。
裴近元道:“教主,谷长老一时失言,还望教主莫要怪罪于他。”霍无羽等人也帮着说好话。
上官云叹了一口气,道:“我等纵横江湖也就罢了,日后切莫再提此语。”他也死了心,只觉再做甚事都是徒劳,又说道:“如今鞑子已退至北方,完颜宗翰顾着争夺兵权,一时也无心南侵,再说还有宗泽元帅和岳大哥他们率军抗金。既然天下无事,我等还是归隐山林,做一个闲野村夫,管他赵构当得几日皇帝。”
众人闻言大加赞同,虽仍是叹息不已,却毫无犹豫,十来人转身出城,飘然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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