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碧落赤血 > 第一百五十章 壮志殉国靖康耻 05

第一百五十章 壮志殉国靖康耻 05


  渡河后走了四五十里,天色又暗,金军就在野外扎营。上官云和岳飞不欲再耽搁,待到半夜,二人趁金兵熟睡,冒死摸到钦宗的囚车前。岳飞伏地泣涕而拜,上官云躬身行了一礼,又轻轻叫了声皇上。

  钦宗亡国成囚,心中悔恨交加,常常彻夜不眠,他听见动静,立即翻身坐起,看了看来人,也认出上官云。钦宗还以为上官云是来奚落自己,不禁羞愧难当,他背过身去叹了口气,默然流泪不语。

  岳飞匍匐在地,觑见钦宗脚踝已被麻绳磨破皮肉,此时正流血化脓,他心中一痛,忙伸手欲将钦宗脚上麻绳扯断。

  钦宗赶紧拦住岳飞,他摇了摇头,哀求道:“求你们莫要这样,等下金人看见,只怕变本加厉折磨我等。”

  岳飞不敢有违,他忍住心中悲痛,伏首道:“臣乃宗泽元帅前军刘浩将军麾下小校岳飞,臣到金营已有数日,一直无法前来觐见,请皇上恕岳飞无礼之罪。”

  钦宗这才明白二人所来情由,他叹道:“如今我已是阶下之囚,你不用多礼,快起来罢。”

  岳飞站起身来,道:“皇上,我们此来,专为救皇上逃离鞑虏的魔爪,臣先为皇上解开绳索。”说完他便俯下身去,又打算将钦宗脚上的麻绳扯断。

  钦宗又伸手挡住,他泪流满面,摇头道:“岳飞,上官云,你们都回去罢,我已铸成大错,无颜再见大宋子民。我要是与你们走了,只怕完颜宗翰他们发狠,杀了皇后与众大臣,到时大宋也永无宁日。当初我自愿进金营求和,也是为了大宋天下黎民,我自己酿成的苦果,只有自己尝了。若能以我赵桓一人之身,换得天下太平,想来也算值得。”

  上官云和岳飞都不料钦宗居然不愿离开,岳飞急道:“皇上,虽说大宋已一败涂地,可只要皇上随我们一道回去,大宋军民必然振奋,日后重图再举,定能一雪今日之耻。”

  钦宗长叹一声,道:“唉,如今金人猖獗,大宋积弱多年,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我现在虽然明白了,可是为时已晚。我心意已决,定不会与你们走的,你们自已回去罢。”上官云与岳飞再劝,钦宗仍坚不肯走,两人无法,只得忍痛离去。钦宗见他们要离开,问道:“岳飞,你们可知太上皇和母后他们如今怎样了?”

  岳飞摇头道:“臣并未去见太上皇,是以不知情。”

  钦宗心念父母,不由又流下泪来,他说道:“岳飞,我拜托你们,去看看太上皇与母后,若是他们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岳飞伏地再拜稽首,他眼含热泪,颤声道:“臣定不负皇上重托。”

  两人与钦宗告别,悄悄出了金营,他们又向北行,天亮后才打听到完颜宗望已于几天前抵达燕京,两人便直扑燕京而来。

  上官云一路之上暗忖:“钦宗见到金人威势,已是吓破了胆,虽有悔恨之心,却再无雪耻之志。赵氏皇族子弟除康王赵构一人外,如今均被金人掳走,大宋黎民虽然心念赵氏,可是事与愿为,大宋也真的名存实亡了。”他心中感慨,这才仅仅数月时间,传承百多年的帝王之家便没落至此,真个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反复无常。

  两人来到燕京,等到晚上才进了金营之中,他们寻到囚禁徽宗之处,还未走到近前,便见徽宗双手捧着一幅画像凝视不语。

  岳飞正要上前相见,上官云眼尖,见不远处走来一名瘦弱的金兵,看他走路时柳腰轻摆,身姿婀娜不似男儿。上官云赶紧将岳飞拉住,指了指那瘦弱的金兵,两人躲到一乘大车之后,欲看那人到底意欲作甚。

  金营中虽说到处燃得有篝火,那金兵却背对着火光,是以看不清他的模样。那金兵径直走到徽宗跟前,徽宗仍无所觉一般,还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画像,那金兵轻咳了一声,俏声道:“这么多年你还没忘了么?”

  上官云与岳飞虽听出那人是个女子,可她却用了假声,并无法认出到底何人。

  徽宗闻言抬头看去,他突然站起来,又大惊失色道:“你,是你?!”徽宗声音颤抖,情绪极其激动,连那幅画像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显然他与这女子有甚了不得的干系。

  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你还好么?”

  徽宗低头苦笑,他指了指自己这副模样,哀叹道:“你看我如今这个样子,又能好到哪里去?”说完他又俯下身去,将画像拾了起来。

  那女子沉默半晌,又说道:“当年一别,到如今已快二十年,你我不通音信,竟在这般情形下才能再见一面。”

  徽宗怨恨道:“当年你不辞而别,朕数年间派人到处寻访,打算将你接进宫中,可你却音讯全无。你我当初海誓山盟,结果却劳燕分飞,最终天各一方。这二十年来,朕无日不在想念着你,你明明知道朕就在汴梁,却不来看上一眼,你真是好狠的心肠。”

  那女子闻言恼怒道:“若非你那般不中用,我又岂会到处躲藏你赵家派来的人?假使我稍放松些许警惕,定然已经身首异处,那时怎未见你派人来寻我、来护我?”徽宗默然不语,她又接着道:“我真是天真无知,天下那么多热血男儿,竟然看上了你,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你我在一起时的模样?”

  徽宗将手中画像向着那女子展开,幽幽怨道:“你离朕而去,朕便寄情于丹青之术,费了几年功夫,才将你的模样画得如此逼真。每到想念你的时候,朕便将这副画像看上一阵,以减心头相思之苦。朕自问对你一往情深,心中无一日忘怀当年之点点滴滴,八年前终于寻到你的消息,朕又让人去找你,你却推辞不见。朕听闻你那里是穷山恶水之地,还让人从宫中运去米粮以及日常应用之物,好让你过得舒坦一些。朕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可你如今却还怪朕,朕……朕对你又有哪点比他人差了?!”

  那女子嘿嘿冷笑了两声,说道:“几年前我便派双秋她们送信与你,让你放下儿女之情,以天下大事为重,还给了你十条振兴之道,你却不予理会。如今落得这番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若你还是当年那位收复青唐的圣仁君主,断不会沦为阶下之囚。”

  上官云恍然大悟,原来她便是百花谷谷主花想容,几年前冷双秋、商玉篁和林傲雪确实专程送信到汴梁,让徽宗励精图治振兴大宋。怎奈徽宗仍是对花想容念念不忘,将朝政要务都抛诸脑后,日后金人南侵时更将皇权扔给钦宗,他自己却退避一边参道修仙去了。

  那副画像定然是那少女舞剑弄蝶像,不用多说,也知那少女便是花想容了,万不料徽宗和花想容还有这段情缘。也怪不得施州那家米铺在那偏远之地卖着皇宫御用之物,原来一切都是徽宗的安排。上官云虽不愿偷听两人的情爱纠葛,可是想到花想容与萧莹莹的背影如此相像,只怕里面还有更大谜团,事关好友的身世,他做上一回小人也罢了。

  徽宗忿怨交加道:“你要真是牵挂着朕,几年前为何不亲自前来?要是你回到朕的身边,朕断然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不说十条振兴之道,便是百条千条,朕也定会依你之言施行。”

  他哀叹了两声,似悠然神往一般慢慢忆着当年之事:“想当年朕与你在泰山脚下一见钟情,朕虽微服出行,你却一眼认出朕是当朝天子,还夸朕是人中龙凤,是一代圣帝明君。你我一路游山玩水,情意日浓,后来终于暗结连理,山盟海誓要厮守终生,朕与你郎情妾意,如胶似漆,恨不能生死相依。”

  花想容讥道:“你怎不说你后来所为?”

  徽宗长叹一声,道:“朕本打算回汴梁后便与你奉礼成婚,可惜事与愿违,皇后她们哪里容得下你一江湖女子。唉,只怪朕当年懦弱,怕得罪皇后娘家那一干朝臣,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皇后她们施为。若是朕不顾他们反对,诏告天下纳你为妃,朕定然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这些事的确是怪不得你的。”

  花想容双肩颤动,默然流泪不语,半晌,她才说道:“离你而去后,我东奔西逃,又怕谷主责罚,便不敢回到谷中,一个人自汴梁逃到江南。路上我才发觉腹含珠胎,心中更觉惊惶莫名,后来在杭州西湖边遇见金万城和萧剑同游。”

  徽宗微微点头,道:“怪不得你不与我相见,原来你已移情他人。”

  花想容呸了一声,道:“你休要乱猜,萧大哥对我有意,怎奈我已非清白之身,自然不敢与他再生情愫,日后便与兄妹相称。他知我身份,数月后又见我小腹隆起,已猜出数分,便帮我避过宫中派来杀手,还帮我躲过百花谷中的姐妹。过了几个月,我产下一个女婴,虽说心中不舍,却只得忍痛割爱,将她交给萧大哥抚养成人,自己又一个人回谷去了。”

  徽宗忽地站起,指着花想容,道:“你,这二十年来,你竟未让我知晓还有一个女儿,你好狠的心。”

  花想容抹了抹泪水,道:“自分别后,连女儿长得是甚模样我也未曾见过,这件事二十年来我不敢提上半字,一则怕江湖中人笑话,二则怕谷中对手害了女儿的性命。我终日以泪洗面,为了恕罪,常年布衣粝食,住处也是一间茅屋。要是你当年稍有些男儿威风,我们母女绝不致近二十年无法见面,你只说我心狠,却不知我这些年我心里的苦处。”

  虽说上官云猜出花想容极有可能是萧莹莹的生母,可他还只道萧莹莹乃是萧剑所出,却不料其父乃是徽宗赵佶,上官云极为震惊,萧莹莹的身世果真离奇。

  试想花想容年纪轻轻,当年见徽宗英武不凡,只道遇见圣明帝王,便以身相许意欲下嫁徽宗。结果徽宗辜负了花想容的一番情意不说,还致花想容招来杀身之祸,若传出去,只怕百花谷也将成笑饼。

  还好萧剑侠义心肠,助花想容到处避祸,日后还为其抚养爱女,更是将萧莹莹当成亲女照看,真个是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花想容这些年来不敢与亲女相见,哪怕在百花谷中也终日蒙面,以防冷双秋等人心生疑问,她难消心中相思之苦,对爱女萧莹莹心生歉疚之情,便折磨自己以求一丝解脱,二十年来食淡衣粗,睡的也是茅屋旧床,其苦自然可知。

  花想容与徽宗忆诉前情之后,情绪都缓和了不少,两人都悔恨交加。花想容悔不该轻易与徽宗私订终生,恨不能与爱女相亲相依;徽宗悔不敢直面皇后宗亲,与情人对窗剪烛挑灯夜谈,恨无法重头再来,好整肃朝政,以保河山不失,赢回至爱之心。

  徽宗叹了一声,问道:“我们那女儿如今可还好么?”

  花想容摇头痛道:“几月前她被人掳走,再也不知下落,我也不知她的生死。”

  徽宗似无所觉一般,缓道:“也是她命该如此,你我当年就不该生她出来,免得她受这些磨难。”

  花想容见他丝毫不关心女儿的安危,冷笑道:“这二十年来你对她一无所知,有她没她当然都一样了。她是我怀胎十月所生,我们母女分别后,虽从未再见过一面,不过我们却血肉相连,我巴不得替她受了这份罪,好弥补一下这二十年来的分离之苦。”

  徽宗自知失言,他沉默了一阵,说道:“这些年朕的确对不住你们母女,可朕也是身不由已,你要怪朕的话朕无话可说。”

  花想容痛恨道:“本来我还打算将你救回大宋,只要你雄心不灭,日后还有东山再起之时。可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心中除了儿女情长以外,已再无天下黎民,你整日就知悔恨哀怨,却不晓得谋图雪耻,你还做得了甚么皇帝?保得了甚么江山?”

  徽宗让她数落一番却无言反驳,支支吾吾道:“我,我……”

  花想容不等其说出来,说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着便头也不回,扬长而去了。

  徽宗伸长脖子,本想开口阻拦,却终是未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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