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河滩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山谷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小河水依旧哗哗地流淌着，风吹得树梢儿嗖嗖作响。刚刚被惊走的鸟儿又回到了树林，不断地鸣叫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打扫了战场，张长久乐呵呵地来到刘永贵面前，道：“大哥，这仗打了太漂亮了！一个没跑了，都包了饺子！敌方投降了三十五人，受伤的二十一人，剩下的都那边去了。缴获长枪九十支，王八盒子四支，大洋四百多块。子弹没来得及统计。我方受伤九人，都是轻伤。最重的是投弹手萧小虎，胳膊被子弹打透了，不过没伤到骨头。伤员都已经处置过了，都没啥大事儿。你看，接下来咋办？”
刘永贵从怀里掏出个本子，飞快的记着。记完后回头对侯成道：“侯兄弟，你过去看看，有多少可用之人可以留下，剩下的发路费遣散！”
“是！”侯成与刘永贵等人来到了俘虏面前。
李刚愤愤地跑了过来，打量打量侯成，道：“刚才就是你打的冷枪？伤了我的弟兄，我他妈削你！”说完作势就要动手。
刘永贵急忙拦下，然后对张长久和李刚说：“二位兄弟，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原八十八师一五五团的侯成，侯兄弟。跟咱是一个部队的。”
“啥！你是侯成？！”两人吃惊的问。
“是我，猴子侯成。”侯成点了点头，道。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侯成，最后目光落到了侯成背后的狙击步枪上。
“以后侯兄弟就加入到咱们当中，兄弟们一起并肩战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将战场打扫干净，掩埋尸体，赶紧去跟老七汇合！”刘永贵说道。
“是！”众人齐声答道，然后各自分散，组织清理现场。
侯成走过来看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俘虏们，说：“弟兄们，我呢，你们当中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我原来是国军部队上的人，现在已经归队。虽然平时咱们弟兄们接触的少，但毕竟在一个槽子里吃饭一年多，这时候我不能丢下弟兄们不管。就在刚才我跟我的长官替弟兄们求了情，长官也同意了。现在给你们两条路选择：一是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干，可以脱了土匪这张皮，在光天化日之下挺直腰杆走路。长官已经说了，投过来的弟兄只要是真心实意地干，保证既往不咎，一视同仁；二是不愿意留下的，给你们发路费，走人。不过，走了的弟兄咱可千万别再干这门营生了。今后一担发现有谁继续干打家劫舍的勾当，绝不放过！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俘虏们纷纷回答。
“三当家的，俺们愿意跟你干。这么长时间俺们都看出来了，你跟其他几个当家的不一样，是正人君子，弟兄们都服你。愿意跟你干！”一名胆大的俘虏说。
“是啊，三当家。你看看眼前的这些弟兄，都是苦出身，都是被逼的实在没辙了才挺身走险。今天能脱了土匪这张皮，我们打心眼里高兴！我们跟你干！”另一个俘虏说。
“对，三当家，我们都愿意……”俘虏们七嘴八舌的说道。
“那好，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留下的我也不勉强。咱丑话可先说前头，既然留下了可就得真心实意地干，谁要是有什么花花肠子，到时候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侯成在俘虏面前来回踱了两步，接着说道：“我给你们三分钟考虑时间。留下的到这边，想走的到那边！”
绝大多数的俘虏都选择了留下。侯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身来到刘永贵身边，道：“大哥，大多数都留下了。我看留下的人，没啥问题。”
“好！让他们一起清理现场，完事赶紧上路！”刘永贵欣慰地对侯成说。
“是！”侯成后脚跟一碰，打了个立正。
赵顺顺这边听到了河滩那边开了火，早已经停止了攻击。他命令手下的弟兄封锁住石佛岭一大一小两条下山的路，静候着刘永贵的消息。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河滩那边的枪声渐渐的停止了，估计是战斗结束了。果然，又过了一会儿，王福利从山路上飞奔而来，找到赵顺顺，喘着气道：“七哥，大哥那边利索了，正带人来跟我们汇合。马上就到！”
“走，迎迎大哥他们去！”说完，赵顺顺高兴地拉着王福利，去迎接刘永贵他们。
没走多远，迎面看见刘永贵带着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大哥，你们也忒利索了吧。”赵顺顺跟王福利来到刘永贵面前，道。
刘永贵嘿嘿一笑，对赵顺顺道：“利索吗？还行吧。你这边情况咋样？”
“除了那个送信儿的，连只鸟儿都没放过，就等大哥你们来呢。”赵顺顺笑着说。
“好。猴子，里面什么情况？”刘永贵转身问身边的侯成。
“里面是四当家方振东带人看家。这个方振东是后加入的，比我晚。加入时带了十几个人。听说当年是一小绺子，跟其他绺子火拼让人端了老巢，混不下去了才投奔的石佛岭石敢当。现在留下守寨子的人都是他的死党。此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据说犯了不少大案，劣迹斑斑，可杀不可留。”侯成将情况简短地向刘永贵做了介绍后，接着说：“大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侯成犹豫了一下。
“有想法就说嘛，何必吞吞吐吐的。说出来大家听听。”刘永贵鼓励道。
侯成在刘永贵的鼓励下，说道：“我想这样。我带着刚刚投过来的人还有长久大哥也带几个人混在里面，从小路进山。山上的人不会有丝毫怀疑，一定认为我们是回援队伍。进山后我们找机会一举消灭里面的人。让小路那边的弟兄配合一下，放几枪。”
“好，就这么办。老三，你带几个人跟猴子进山，挑熏黑脸分辨不清的去；老七，你去小路那边，让兄弟们放几枪，然后撤到这边。记住，戏演的真点，要像真的被打退一样，别整露馅儿。我带人在正门这儿掩护你们行动。我这边先动手，然后你们再行动。”刘永贵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断，没有丝毫犹豫和怀疑。
侯成看着刘永贵，眼角有些湿润。此刻的他内心激情澎湃：这样的大哥，值得人尊敬，这样的主将值得人追随。我，跟定此人了！
想毕，侯成转身来到那帮留下的人跟前，小声道：“弟兄们，现在有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上去把守寨的人干掉，夺下山寨。大家都知道，现在里面的人都是四当家的死党，都是些该死的货色，没啥可惜的。咱们这次如果夺下了山寨立了功，以后在新队伍里面也不会被人家瞧不起，抬不起头。是不是？”
“嗯！”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那这票活大伙干不干？”侯成又问。
“干！三当家你就画个道，弟兄们跟你干！”大伙儿答道。
“好！去那边领枪，然后大伙儿跟我上！”侯成吩咐道。
众人纷纷到一边领了枪，侯成和张长久带着奔向了另一侧的小路。
“大哥，这人是谁？听话音儿是石佛岭的人，可靠吗？”赵顺顺悄悄地问刘永贵。
“放心老七，这是证明他们自己的一次机会，绝对可靠。具体情况现在没时间细唠，等回去再说。赶紧过去招呼弟兄们配合他们，快去！”刘永贵拍着赵顺顺的肩膀说。
“是！”赵顺顺满脸疑惑地走开了。
过了片刻，石佛岭山下枪声大作。刘永贵带着人在山寨大门外放起了枪。
“那个谁，炮仗呢，扔铁皮桶里放啊！”刘永贵指着地上的铁皮桶对一旁的人道。
“报告队长，炮仗那会儿都放没了！”那人回答。
“败家玩意儿，也不省着点用！”刘永贵笑骂着道。本来想把戏演的再逼真一点的想法也就作罢了。
侯成、张长久带着人与赵顺顺接了头。听到刘永贵这边开了火，赵顺顺也带人放起了枪。过了一会儿，赵顺顺冲侯成和张长久竖了竖大拇指，然后招呼弟兄们退了下去。
侯成带着众人顺小路上到了石佛岭，与守寨的土匪对了暗号后，进入了山寨。
“四当家，三当家带人回来了！”小土匪飞报四当家方振东。方振东迎了上来，看了看侯成这伙人，一个个烟熏火燎，不好辨认。能够看清的几个都是熟面孔，就没有丝毫怀疑。
“三哥，咋在这边上来了。大哥二哥他们呢？”方振东问侯成。
“老四，大哥二哥他们在正门跟人交火呢。大哥派我从小路进来，招呼所有的弟兄从正面向外冲，咱们来个里应外合，干掉来犯之敌。”侯成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方振东立刻转身喊道：“所有人到山寨门前集合！快！快！”
不一会儿，土匪们在山寨大门前列队集合完毕。方振东在队伍前面查验着人数。
侯成与张长久对视一眼，回头使了个眼色，众人迅速散开，举枪射击。还没等方振东反应过来，便身中数弹，死于非命。其他的土匪纷纷中弹倒地。片刻之间，全部毙命。
侯成打了个手势示意弟兄们停火，然后走到尸体堆中查验。
“长久大哥，一个不少，都在这儿了。”侯成回身对张长久道。
“好，拖开尸体，打开山门，给大哥送信儿！”张长久对身边的人道。众人立刻将尸体拖到一边，打开了寨门。
听到山寨里面响起了枪声，刘永贵示意大家停火，静候侯成他们的消息。
不一会儿只见山寨门大开，有人飞跑着来到刘永贵面前，立正道：“报告队长，里面已经得手了！守寨的土匪被全部消灭。长久大哥派我来给您送信儿，您可以进山寨啦！”说完，报事的人退在了一旁。
“太好了，干的真他妈的利索！”刘永贵高兴的爆出了粗口。又对身边的几个兄弟们道：“走，兄弟们，上山！”
刘永贵、李刚、赵顺顺、马小英还有王福利兴高采烈地进了寨门。
侯成和张长久迎了上去。
“大哥，都撂这了。”侯成指了指堆在一旁的尸体，对刘永贵道。
“嗯。这活儿干的干净利索。老三，给我留下十名弟兄，你跟老七带其他的人撤到山下与大部队汇合，在山下警戒待命！”
“是！”张长久和赵顺顺带着人出了寨门。
等他们出了山寨后，刘永贵对众兄弟道：“兄弟们，还等什么啊！发财的机会来啦，冲啊！”说完，又用手打了侯成脑袋一下，道：“你个傻猴子，还愣着干啥，前面带路啊！”
看着刘永贵贪婪的表演，众兄弟止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侯成摸了摸脑袋，也跟着傻笑起来。
在侯成的带领下，轻车熟路，将石佛岭山寨搜了个底朝天。大家把搜出的东西堆在了山寨前的空地上，刘永贵掏出本子，一件一件的详细记录。什么武器弹药、金银财宝、粮食美酒等等各种物资缴获颇丰。
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战利品刘永贵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众兄弟的兴奋之情也抑制不住，喜于言表。
李刚凑到刘永贵身旁，满脸堆笑着道：“大哥，咱这次发大财啦！”
“小样儿，瞧把你给乐的，真没见过啥大世面。就这点东西，咱这么大的队伍，能维持多长时间？切，还发大财呢，差远呢！刘永贵白了李刚一眼，说道。又接着来了一句：“不过呢，有总比没有强。”
“你们是高兴了，里面还有我的二十多块现大洋呢。”侯成凑到刘永贵跟前手捂着脸道。
“这管不了。瞧你这脑子，你自己带人缴获的，怪谁？”刘永贵又白了侯成一眼。
“瞧我这脑子。”侯成拍着脑袋痛苦的说。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对刘永贵说：“大哥，差点忘了，可能还有干货！”
说着，招呼李刚来到尸体堆，翻出四当家方振东的尸体，开始仔细搜着。怀里面，衣服领子，最后把鞋底都用刀子挑开，翻出了好几张银票。
侯成将翻出的银票递给了刘永贵。刘永贵的手哆嗦着一张一张的翻看，众人也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观瞧。
“五十万！”刘永贵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几位兄弟，道。
“哇！”众兄弟惊愕地大声叫道。
侯成挥手对众人道：“这帮人有油水，快找！”
大伙儿呼啦一下涌向了尸体堆，学着侯成的样子开始仔细地搜查。最后，王福利将搜到的银票集合在一起，递给了刘永贵。
刘永贵又翻看了一遍，道：“这又有十万。加一起六十万。兄弟们，这才叫发大财啊！”
“哇！”大家的脸上乐开了花，掩饰不住激动兴奋地喊了出来。
刘永贵在本子上记好后，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严肃地说道：“兄弟们，此事绝密，不可外传。这就是咱们的老本，将来可都指着这点硬货帮咱们渡难关呢。这件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都明白吗？”
“明白！”所有人齐声回答。
“值钱的东西装箱，咱们带着。让其他人上来，将所有缴获的物资运回驻地。老规矩，山寨封好不要摧毁，老七老八，定期派人来巡查。这地儿将来有大用处。撤！”刘永贵说完，将手中的一摞银票抖了抖揣进怀里，背着手，迈着方步，晃着脑袋，洋洋得意地下了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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