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不买
可她这话一出谢明远就提出了反对，他从合同里抬起头来，脸色严肃的说道：
“你们说得好听，可这份合同的条款你们仔细看过没有？”
“合同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所有通过Palantir量子云提交的任务数据，Palantir都有权进行匿名化处理后用于系统优化和模型训练。”
他的目光从徐洋和顾晓岚脸上扫过。
“什么叫匿名化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谁来监督？这份合同里没有一个条款明确写出数据在云端如何隔离、如何销毁、如何审计，一切都是未知的。
我们如果把灵枢的核心医疗AI模型放上去跑，那不就等于把自家的技术机密全部都装进一个别人随时都能翻两眼的柜子里吗？
你们别忘了，这里面可是涉及临床患者的数据的，出了事，可不光是商业问题，那可是要坐牢的。”
“而且，现在国内还没有哪家公司和机构对Aegis的技术可信度做出过公开评估。
万一他们的数据有水分，我们高价引入了没用的机器，这个决策又由谁来负责呢？”
说完，谢明远又语气沉重的补了一句：“你们别忘了，直觉外科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呢。”
直觉外科上次合作洽谈期间派人来窃取核心数据的事情一直是精武的一根刺，那次事件让精武上上下下都经历了一次大清洗，虽然最后没有出现其他的事故，但是这就像一根刺，让整个精武医疗都不舒服极了。
更要命的是，就在上周，海外传来消息，直觉外科已经正式和Palantir签了意向协议，准备把神盾量子计算机引入下一代手术机器人研发体系，目标据说是做全器官实时仿真和零延迟术中导航。
“可现在直觉外科都已经和Palantir合作了，他们用得，我们就不敢用了？”
徐洋的眉毛都竖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忿：“我们因为怕泄密就什么新东西都不敢碰，那和因噎废食有什么区别？
现在量子计算的风口已经起来了，直觉外科已经先跑一步了。我们再等等看，等他们跑通了，灵枢的优势还能剩多少？
作为市场总监，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这个市场有多残酷吗？
一步慢，步步慢！”
顾晓岚点了点头，不过表情也有些纠结：
“用是肯定要用的，主要是安全底线要怎么守住，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尤其我们灵枢的数据，手术控制模型、临床反馈数据、还有基金会对接的那些罕见病基因数据，这些东西要是被人拿走了，精武十几年的积累也就全没了。”
几个人讨论了好一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
眼看好好的会议就要演变成演武场了，汤元唯才开口道：
“都别争了，这不是小事，既然大家都没能讨论出个结果来，那咱们就问问肖教授吧，他怎么说的，我们就怎么做。”
办公室里的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互相看了几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对，有肖宿。
这种最前沿的技术判断，找他再合适不过了。
会议到这儿，终于取得了一个共识。
……
高长安将消息递给肖宿的时候，肖宿还在书房研究他的飞船。
他这几天的日程就是白天去昆仑研发中心转了一趟，处理几处芯片试制过程中的工艺细节，晚上回来就继续对着白板上那幅飞船图纸琢磨。
飞船壳体的防辐射层已经快设计完了，动力系统却还需要优化。
天枢工程的无线传能虽然能给飞船确实稳定而持续的外部电能供给，但是电能只是飞船的体力，真正要让飞船在太空中加速、变轨、远航，靠的不是电，而是实打实的推力。
光有电没推力，再多的能量也只能用来点亮驾驶舱的灯泡。
而且，如果真的要飞出太阳系，天枢传感器接收的微波变少，说不定电能都没有了。
而以化学火箭的比冲，根本不可能支撑星际级别的航行。
还需要找一个更适合的方法。
肖宿低头，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设计图纸。
传统的动力系统除了可控核聚变，还有离子推进、核热推进、太阳帆、反物质推进这些东西，每一条路都有各自绕不过去的瓶颈。
核热推进比冲有限，太阳帆推力衰减太快，反物质目前还是一团迷雾……
周文长在笔记本里斩钉截铁地写过，只有可控核聚变才能让人类飞出太阳系。
这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可问题是，烧太阳这件事，人类到现在也没烧明白。
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建了几十年了，点火条件都还没完全跑通。
不管是托卡马克的磁约束路线，还是惯性约束的激光点火路线，离真正意义上的可控、稳定、可工程化的聚变能源都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更别提把这么大一个装置塞进飞船里，还得让它输出足够的推重比，这在材料和结构上的挑战几乎每一项都是全新的。
那要怎么才能把可控核聚变塞进这个飞船里呢？又要怎样的聚变堆才足以推动飞船前行呢？
肖宿正在脑子里快速勾勒可能的方案，试图找到一条能和天枢微波传能体系最好的配合路径，就听见了房门被敲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长安走了进来，把手机屏幕递到了他面前：
“肖教授，恒科、协和还有精武那边都发了消息过来，说彼得·蒂尔他们那个Aegis量子计算机正在开放云服务订购，还特地给他们都发了合作邀请，几家公司都在考虑是否引入，想听听您的意见。”
肖宿歪了歪头，先是疑惑怎么有人需要那样的计算机，转念又想到对于他来说Aegis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对于这些企业来说，它的算力确实是能帮很多忙的。
灵枢的路径规划、恒科机器人的多模态感知、医疗影像的三维重构，这些计算密集型的场景如果能用量子计算做加速，效率提升会非常明显。
但是彼得那台机器在他看来实在是鸡肋。
纠错码底层框架还是老旧的表面码，通用计算场景下的逻辑错误率会快速漂移，很多企业级的应用根本是跑不稳的。
这种算力，不要也罢。
而且昆仑的进度摆在那里，他们的东西一旦出来，彼得那台机器很快就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不买。”肖宿说。
高长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回消息了。
他其实也觉得可以不买，但是却不能直接回复。
不过现在肖宿说了不买了，那就好说了，至于为什么不买，等肖宿有空了自然会给出理由；就算不给理由，也没人会质疑他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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