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4岁的副处级
夏明仲是在十一月底离开汉东返京的，王鸿声继续留在汉东，并且岗位没有任何调整，这确实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机械工业局的人都开始猜测，王鸿声是不是被夏明仲抛弃了。
好在王鸿声原本在单位就是边缘人，手上没有什么实际权力，倒也没有什么被针对排挤的空间。
但周围人的态度还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人性的捧高踩低无处不在。
不过让王鸿声欣慰的是，苏雪晴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她还委婉的给自己鼓劲打气，对苏知微也是一如既往。
1983年就这样悄然过去，时间来到了1984年。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此时小学已经放了寒假，王鸿声和苏雪晴约好带苏知微去牛首山。
王鸿声骑着自行车，苏雪晴坐在后面，苏知微斜坐在前杠上，像极了一家三口。
周末的牛首山还是有不少游客，这个时期娱乐活动本就匮乏，郊游爬山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雪晴提前做了一些吃的，王鸿声背了水，三人中午就在山上野炊，冬季的景色其实并不好，但正如那句话说的，重要的不是风景，而是陪你看风景的人。
王鸿声也没怎么看风景，因为眼前的人确实比风景好看，苏雪晴今天里面穿的是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驼色妮子大衣，这种搭配正是时下流行，不过也只有条件好的才能这么穿。
因为爬山有些热，苏雪晴脱掉了妮子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是紧身的，完美的展现了身材。
苏雪晴正在和苏知微打闹，王鸿声正好看到她的侧脸，苏雪晴不是那种容貌很惊艳的人，但属于非常耐看的类型，就是第一眼感觉很寻常，但越看越觉得好看。
忽然苏雪晴和苏知微都停了下来，两人抬头看向天空，而后苏雪晴伸出手掌，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下一刻她扭头看向王鸿声，两人目光相撞，苏雪晴略显兴奋的说道：“王鸿声，快看，下雪了。”
这是苏雪晴第一次直接叫王鸿声名字，不再是王科长。
王鸿声下意识的抬头，果然看到飘飘洒洒的稀疏雪花。
京州的冬季不常下雪，对这里的人来说，下雪是一件事很美好的事，苏知微已经兴奋的站起来，还伸出舌头去接飘落的雪花。
“下雪了，苏雪晴你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王鸿声也直接叫苏雪晴的名字，他还记得苏雪晴名字的来历，但一直没机会问对方生日。
“腊月二十一，怎么你要送我礼物吗？”苏雪晴大方的说道。
“我和知微一起给你过生日吧。”王鸿声笑着说道，苏知微一听高兴的拍手叫好。
腊月二十一，也就是春节的前一周，不知不觉就又是一年了，今年王鸿声还是没打算回去。
“今年春节你回老家吗？”苏雪晴也问到了这个问题。
“不打算回去。”王鸿声干脆的答道，有意无意的看了苏知微一眼。
苏雪晴知道王鸿声什么意思，苏知微的肿瘤会随着时间生长，每过一天危险就多一分，他不想带着苏知微旅途劳顿。
“那春节的时候我们再去一趟江州吧。”苏雪晴也看了一眼苏知微说道。
“好。”王鸿声也明白去江州做什么，半年过去了，应该给苏知微复查一下。
今年的这场雪并没有下起来，很快就到了苏雪晴生日这天，因为正好是周末，所以王鸿声和苏知微是中午给苏雪晴过的。
还是在机械工业局的家属院，没有去苏雪晴的家，至今王鸿声都没见过苏雪晴的父母。
没有生日蛋糕，但苏知微和王鸿声都给苏雪晴准了礼物，苏知微用水彩笔画了一幅画，稚嫩的构图也没什么技巧，画的就是她们三个人不久前在牛首山，天空飘着雪花，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全家福。
可是当看到王鸿声的礼物时，苏雪晴先是惊呼，而后说太贵重不能收。
王鸿声确实舍得，竟然给苏雪晴买了江州牌女表，还是三个系列中最高端的那款，这块手表花了王鸿声近三个月的工资，也是普通人大半年工资。
老实说这东西拿出来，这个时代中基本上没有女人能抵挡，绝大多数女性，就是结婚都不可能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王鸿声料到了苏雪晴会谢绝，两人认识这么久，其实都很了解彼此是什么人。
但下一刻王鸿声没有说什么劝苏雪晴收下的话，而是言语唏嘘的说道：“这半年来，所有人都刻意疏远我，他们都觉得我没了靠山，觉得我没有了价值，唯独你始终如一。我知道你是真把我当‘战友’当朋友的，我们的交往无关利益，所以我也只是想送你最好的礼物，这也无关价值，只是我想而已。”
苏雪晴没想到王鸿声会说这么直接的话，短暂的错愕之后，她嫣然一笑，而后拿起手表就戴上手腕。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收反倒是显得矫情。”苏雪晴大大方方的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苏知微也在一旁抿嘴偷笑。
当天苏雪晴就带着手表回家，苏父苏母看到也是相视一笑，还私下讨论是不是好事将近？
苏雪晴带着手表上班，医院的同事也八卦的不行，她倒是大大方方的说是王鸿声送的，同事们也打趣是不是要喝喜酒了？
春节那几天，王鸿声三人又去了一趟江州，复查的结果并不乐观，苏知微的肿瘤与预判的一样，在不断增长，并且增长速度还有加快的趋势。
也就是说苏知微的手术窗口期还在缩短，可能已经不到两年了。
“王鸿声，国内短期肯定是没指望了，我正在国外寻求希望，好在有一个学姐前两年公派出国深造了，希望她能带来好消息吧。”苏雪晴依旧没有放弃，她已经开始从国外寻找希望了。
这个时期我国和阿美莉卡国关系正在蜜月期巅峰，各方面交流确实不错，也确实有医疗领域的人才交流。
“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王鸿声也没有放弃，而这也来自苏雪晴长久的影响。
其实一开始两人都是被对方的善良吸引，可长久的相处下来才发现，对方都非常优秀，而优秀的人的和优秀的人在一起，也会变得越来越优秀。
在春节的时候，王鸿声也找了个时机，委婉的告诉苏雪晴，自己并没有被夏明仲放弃，这只是大领导的布局和安排。
苏雪晴没有多问，她非常的高兴，因为这代表着信任，是超出一般朋友的那种信任。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月，京州也属于江南，三月的江南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王鸿声也在这时候迎来了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
一切来的毫无征兆，但王鸿声早在一周前就接到夏明仲的电话，知道了这些安排。
汉东省机械工业局正式下达调令，王鸿声同志将出任工业局下属的京州齿轮厂副厂长。
京州齿轮厂是政企合一性质的，王鸿声的行政级别也来到了副处级，一个24岁的副处级，在汉东官场又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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