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孩子们太渴望知识了

“王，我们都清楚，你们的工厂不是单纯的工厂，在你们的国家这些企业都是政企合一的，所以要以你所在工厂的名义采购，我国商务部是不可能审批同意的。你有没有想过以其它名义采购？”这位商务部的官员给出的答复很明确，但也给王鸿声提供了一种思路。

这几天和史密斯接触下来，王鸿声其实也有些了解阿美莉卡的文化了。

与我们凡事讲原则讲立场不同，他们更注重讲法律，法律明确禁止的不行就是不行，但如果不触及法律，也是可以变通的，甚至这种行为被视作理所当然。

王鸿声也是被提醒到了，他在短暂的思考后，也属于是灵光一闪，而后试探性开口道：“我们国家工业起步晚，机械制造水平还很落后，所以这些年创办了很多职业技工学校，但我们能教给孩子们的还是那些几十年前的老旧技术，孩子们太渴望知识了，所以我们的学校希望能采购一套教学用的四轴联动数控机床。”

“如果是教学用途，那确实是符合相关法规的，不过这类新设备出口审查很严格，你有没有考虑过，采购一台旧的，甚至有些许缺陷的机床用作教学？我想只是教学的话，这应该也够了。”对方商务部的高官又暗示了王鸿声。

闻言王鸿声内心也直呼好家伙，谁说老外不懂人情世故？谁说老外不会变通？这简直玩的太溜了。

王鸿声跟着夏明仲两年，也是学到了不少，可在这位面前，王鸿声感觉自己就是个新兵蛋子。

“确实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们能购买吗？”王鸿声再次试探性问道。

“只要符合规定，应该没什么问题。”老外并不喜欢打太极，也极少说模棱两可的话，这句回答可是让王鸿声差点激动的站起来。

这是王鸿声第一次严格意义和老外打交道，自此他也明白，原来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人脉都是最重要的，权力的便利更是最好的通行证。

当天晚上王鸿声就联系了国内，这个电话他直接打给夏明仲，当夏明仲听到王鸿声真找到了渠道，还基本打通了阿美莉卡商务部关系，硬是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鸿声，你说的是真的？”夏明仲还是不敢相信，国家许多外交人员努力了几年十年都没进展的事，竟然被王鸿声办到了。

“夏叔，这种事我怎么敢开玩笑，但是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不能以常规方式和渠道购买，只能以学校教学用提出申请，另外我还要去洽谈一台旧的机床，这些都缺一不可，甚至阿美莉卡的商务部，可能会联系他们大使馆，还要去学校实地考察，这台机器回国后，也只能安装在学校......”王鸿声在电话里不断的叮嘱，这些都是他后面想明白的。

夏明仲听得认真，他也瞬间就想明白了，机床安装在学校，宣传为教学用具，实际上也可以是教学用具，但教学过程中生产了什么，这个就不好说了，阿美莉卡做好用户最终审查后，也不会再天天盯着。

“好，国内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就安心在阿美莉卡跟进，不用急着回国，等商务部的批文下来你再回国。”夏明仲的声音已经有些激动了。

他现在是工业综合一司的司长，这些事与他并不沾边，但别人做不到的事，他的人做到了，这也是他的大功一件。

挂了电话后，夏明仲立刻联系夏老，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夏老，同样事情不归夏老管，可这件事一旦成了，肯定会惊动高层的，谁的人办成的，可不仅是面子那么简单。

有了夏老的授意，夏明仲联系了以前一机部，现在机械工业部的一位交好的领导，此人现在是机械工业部副部长，夏明仲毕竟已经去了计委，不能自己插手机械工业部的事。

这位副部长姓陈，叫陈江河。

陈江河明白，这是夏家给自己的好处，他自然非常重视，亲自与王鸿声联系，而后在电话里敲定了许多具体事宜。

接着陈江河亲赴汉东省，他没有去京州齿轮厂，而是来到吕州地区，视察了省机械工业局与吕州地区联合创办的吕州中级技工学校。

这所学校的毕业生，主要就分配到汉东省的国营机械厂，京州齿轮厂有不少工人就是来自这个学校。

陈副部长视察是假，他其实是来亲自盯着完成一套必要流程。

首先经组织决定，京州齿轮厂副厂长王鸿声同志兼任吕州中级技工学校党委书记兼校长，同时学校上报机械工业部和教育部，申请在阿美莉卡采购一台二手四轴联动数控滚齿机，作为教学工具供学校日常教学使用。

这个时候连学校的教职工都不知道，他们的新任校长，在还没上任的时候，人就已经在阿美莉卡了，当王校长任命公告出来这天，他已经在阿美莉卡一家工厂，谈好了一台二手滚齿机的购买协议。

阿美莉卡商务部很快收到了出口申请，这次因为是教学用具，并且是台二手的，商务部真的就没有直接否决，而是开始了另一套流程。

这套流程分两步，一是国内的出口审查，二是最终用户审查，第二步是阿美莉卡驻我国使馆的工作人员，亲自到汉东省吕州中级技工学校实地走访。

负责最终用户审查的是商务秘书，他还是第一次到我国这种小地方，进这种职业学校，在这里他没看到一台现代化的机床设备，只看到简陋的校园，以及衣着朴素，但朝气蓬勃的孩子。

这种中职学校的孩子，都是初中毕业生，年纪都还不大，大多还是乡镇和农村的，老外看得都有些动容，而且他真的从孩子们眼中看到了对知识的渴望。

这位商务秘书还拍了很多照片，也一并寄给了他们商务部，于是在王鸿声滞留阿美莉卡半个月后，该国商务部核准了这台教学用途的二手四轴联动数控滚齿机。

王鸿声也终于带着家人踏上了回国的航班，接下来运输什么的就有专人负责了，这台机器国家很重视，自然会尽快运回来。

但此时王鸿声还不知道，他离开这两个月，关于他的流言在齿轮厂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半个月前他人都不在，被任命为吕州中级技工学校的校长后，这种负面言论达到了高潮。

王鸿声离开后不久，齿轮厂就有员工私下议论，说王鸿声是见行星齿轮造不出来，利用夏明仲的关系，还有苏知微有病的事，躲到国外去了。

这种说法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制造行星齿轮失败，王鸿声就可以用自己不在为由不承担任何责任。

而不久前兼任校长这事，更被认为是王鸿声已经安排好了退路。

由于那台四轴联动数控滚齿机被列为机密，即便以后也还只能对外宣传是教学用具，所以除了少数人，都还不知道王鸿声为国家买回了这台机器。

这几天齿轮厂职工对王鸿声的怨言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有人半夜往他宿舍门上扔烂菜叶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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