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人为的鹬蚌相争

在前往省委的车上，季昌明问了陈海几个问题，最主要的就是有没有正式的逮捕手续。

季昌明可不傻，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眼界肯定是有的，他知道汉东的水很深。

甚至这根本就不是能在丁义珍那打住的事情，后面牵连多少没人知道，甚至季昌明都不敢去往深了想。

“是侯亮平给我打的电话，说有确切情报显示丁义珍要逃走。”陈海是很相信侯亮平的。

“那他究竟是代表自己还是反贪总局？”季昌明问了一句。

“他说都代表。”陈海如实回答。

其实听到这个回答，季昌明心里就咯噔一下。

能代表组织就完全没必要说还代表自己了，侯亮平这么和陈海生，明显是有借用私人关系办事的意图。

小事的话季昌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不是小事啊。

“那既然是代表反贪总局，协助逮捕的公文总有吧？”季昌明深知程序正确的重要性，立刻询问最关键的东西。

“正在走流程，等出来后立刻通过特殊渠道传过来。”陈海还理所当然的说道，完全没当回事。

季昌明一天又来了火气，于是声音都提高了几度道：“那不就是还没正规手续吗？陈海你是不是糊涂了？没有手续就去抓一个市长？”

“这不正在办吗？再说我们也接受反贪总局领导，上面发话总不能不配合吧？”陈海这政治素养也是低到离谱了，这话看似没问题，实际上根本经不住推敲，完全站不住脚跟。

季昌明听得甚至有点心力交瘁，他无奈的说道：“可咱们是接受双重领导的，在汉东谁不知道丁义珍是达康书记的人？达康书记是谁？那可是省委常委啊！京州市汉东的省会城市，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协调公文，我们也应该和省委汇报一下，再说了给你打电话的不是反贪总局主要领导，更不是最高检的领导，他侯亮平就一个处长，还无权指挥你。”

老季说这话才是真正有政治素养的，如果是反贪总局主要领导，或者最高检领导打的电话，事后还能说是领导指示，就算出了问题，季昌明他们还有理由，并且李达康和省委有意见或者情绪，也不会怪到自己身上，那就是领导们之间的事了。

可上面的领导也不傻，怎么可能亲自打这种电话，所以在没有正式公文的情况下，不向省委汇报就是一步死棋。

陈海明显是没听懂季昌明话外的意思，还补充了一句：“猴子现在可不是处长，人家是带括号的，副局级。”

“那你也不归他管。”季昌明再次强调，他内心挺为陈海可惜的。

陈海也算是他看着成长的，业务能力什么都没得说，但就是一路走来太顺，情商和政治素养都不达标，以前那些小事有省检察院和陈岩石给他兜着无伤大雅。

可现在这些事，已经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掌控的，陈海这么冲锋陷阵，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不过季昌明也在陈海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于是他有些不忍看着陈海被当枪使，便又开口说了一番本不该说的话。

“陈海啊，我知道你做事较真也敢拼敢闯，可作为一名干部，你更应该明白，程序正确的重要性，如果程序错误，就算结果正确，那也是经不起推敲，是可以被推翻的结果。但如果程序正确，即便结果不一定正确，那也是有理由能补救的，至少是不会出大问题的。”

这一次陈海也没法反驳了，这是一个基层干部都知道的常识，他还是一个政法干部，更没有立场反驳。

而季昌明其实还有最关键的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陈海是高育良的学生，丁义珍是李达康的左膀右臂，现在陈海在手续不齐全的情况下去抓了丁义珍，那不明摆着要让高育良和李达康撕破脸皮吗？

季昌明不相信这是老谋深算的高育良会做的事，那这背后一定就有其它推手了。

这个时候最想高育良和李达康斗的是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老季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这事自己决不能掺和。

丁义珍这些年一直打着李达康的旗号做事，就是在公开场合，也总算爱说自己代表达康书记如何如何，这一点已经是所有人共识，就连李达康都没有否认过。

省委办公楼此时还灯火通明，就是没有这种紧急事情，也是有不少工作人员夜间值班的。

季昌明和陈海到的时候，看到祁同伟也在高育良身边，高育良解释了一句，说祁同伟也是来汇报工作的。

然后因为事关抓捕一个厅局级干部，可能会需要省厅配合，高育良就让祁同伟也留下。

这个安排本身并无什么不妥，倒是陈海见到自己老师，再次表现的急切起来，希望高育良立刻下令抓捕丁义珍。

“陈海，你在急什么？你是我的学生，现在要去抓咱们省会城市的副市长，达康书记正在来的路上，等他到了再说。”高育良这话点的就比较直接了，要是陈海还听不懂，那就真该找块豆腐撞死。

高育良也知道这背后不简单，他看到的比季昌明还多，期间还深深的看过祁同伟一眼，这个时候来看，高育良还是没下定决心，是不是要放弃现在的汉大帮，要不要舍弃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祁同伟。

很快李达康到了，听到是反贪总局要抓丁义珍，他也是瞬间变了脸色，甚至手都有些抖。

从这里不难看出，李达康确实很怕丁义珍出事，恐怕他自己也清楚，丁义珍被抓对他的影响不止是上下级牵连那么简单。

陈海简单的向几人汇报了情况，然后高育良作为在场官职最高的，便发表了看法，他的意思也是标准的遵照程序正确来执行，表示应该先汇报给沙瑞金。

然后就是高育良离开去向沙瑞金汇报，期间李达康和祁同伟都离开会议室上厕所。

接这个电话时，沙瑞金正在前往金山县的路上，之所以去这里，是因为易学习的妻子毛娅在金山县承包了山地种茶自产自销，易学习周末经常在茶山帮忙。

听到高育良汇报，沙瑞金装出震惊的表情，随即对高育良说道：“我对汉东的情况还不完全了解，育良书记又是分管政法的，就由你代表省委相机做出决断吧。”

高育良不知道，沙瑞金挂了电话，内心是颇为得意的。

这明显就是一场鹬蚌相争的戏码，要么高育良和李达康斗起来，沙瑞金坐收渔翁之利。

要么在这种压力下，李达康或者高育良某一方主动向自己投诚，同样不费吹灰之力掌控汉东局势。

所以不管事情朝什么方向发展，优势和主动权都在沙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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