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如虎添翼

暮色四合，天地苍茫。
　　幽州军的黑色洪流在关羽的号令下，重新化作沉默而坚定的铁流，隔着荒野，向北而去。
　　那严整的阵列，肃杀的军容，以及队伍中隐隐传来的精铁摩擦声…
　　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支装备精良、意志如钢的强军。
　　萧烬的身影被裹挟其中，那冰冷的面具在最后一缕天光下反射着幽暗的色泽，最终彻底融入北方的夜色……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余下曹操心中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蝴蝶振翅……强求生祸……”
　　“他日若有缘……”
　　曹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每一个都像裹着蜜糖的毒刺。
　　那葭溟拒绝得如此决绝，却又留下如此暧昧的尾巴，是警告？是预言？
　　还是……
　　一种更高层次的俯视与操控？
　　他第一次感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洞察力，在那个面具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哥，此人……太过妖异。”
　　曹洪忍不住低声道，看着幽州军远去的方向，眼中残留着震撼。
　　萧烬那轻描淡写间点破冀州、论及“火”势的言语…
　　已超出了他对谋士的认知范畴。
　　曹操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强行挣脱，他眼底最后一丝迷茫被熊熊燃烧的野心和冰冷的决断取代。
　　“妖异又如何？智近乎妖……”
　　“方为真国士！”
　　曹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刺激后的亢奋：“他看得清，点得透！冀州！他说的没错，那才是龙兴之地！寄居河内，仰韩馥鼻息，非英雄所为！”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仅存的百余心腹将士——
　　曹洪、曹仁、夏侯惇、夏侯渊……
　　这些都是历经荥阳血战、生死相随的股肱，他们的眼神中，有疲惫，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因曹操此刻迸发的强烈意志而被点燃的火焰。
　　“回河内！”
　　曹操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洪弟、子孝，整顿现有兵马，清点粮械，凡能战者，皆需操练！”
　　“元让、妙才，尔等负责招募流民青壮，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告诉他们，跟着我曹操，有饭吃，有衣穿，将来……更有功名富贵！”
　　“诺！”众将轰然应诺，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振。
　　曹操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北方幽州军消失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冷硬而充满算计的弧度：“根基……好一个根基！”
　　“幽州……葭溟……且看谁先点燃那把‘恰到好处的火’！”
　　河内郡，曹操临时驻地。
　　烛火摇曳，映照着曹操阴晴不定的脸。案几上铺着简陋的河内、冀州舆图，上面被朱砂笔圈点勾画得密密麻麻。
　　萧烬的话语如同魔音绕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韩馥……守户之犬……”
　　曹操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邺城的位置，“兵精粮足，却无雄主之魄。”
　　“此非天赐我曹孟德乎？”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他手中兵不满千，粮草更是捉襟见肘，全赖韩馥象征性的补给。
　　直接攻打冀州？无异于以卵击石。
　　萧烬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齐聚”，谈何容易？
　　那“引线”又在何处？
　　就在曹操苦思冥想之际，亲卫引一人悄然入帐。
　　来人风尘仆仆，形容精悍…
　　正是曹操早先秘密派往冀州打探消息的得力细作。
　　“主公，冀州有变！”
　　细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袁本初自逃出洛阳后，被渤海太守袁遗迎入渤海郡。”
　　“其虽名义上依附韩馥，实则暗中联络冀州名士豪强，如沮授、田丰、审配等人，往来甚密！其心……恐不在小！”
　　“袁本初！”曹操眼中精光爆闪，猛地站起，在帐中急促踱步。
　　袁绍四世三公的声望，绝非他曹操可比！此人若在冀州扎根…
　　必成心腹大患！
　　细作继续道：“另有一事，颇为蹊跷。近月来，冀州与并州交界黑山一带，黑山军活动区域，流民激增…”
　　“且多有传言，称韩馥克扣赈灾粮款，纵容豪强兼并土地，致使民怨沸腾，黑山贼首张燕……”
　　“似有异动，其部众有向魏郡，冀州核心，方向移动的迹象。”
　　“黑山军……张燕……”
　　曹操停下脚步，心脏狂跳起来，一个模糊而大胆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萧烬口中的“火”……
　　莫非应在此处？
　　他迅速回到案前…
　　死死盯着地图上黑山与魏郡之间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袁绍的野心，韩馥的庸懦……
　　黑山军的躁动，流民的怨气……
　　这些原本看似孤立的信息碎片，在萧烬那“一把火”的暗示下…
　　骤然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外力，终是引线……”
　　曹操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冷酷的光芒，“好一个引线！”
　　“袁本初是火种…”
　　“黑山军和流民……就是那最好的干柴！韩馥……就是那摇摇欲坠的破屋！”
　　一个借刀杀人、驱虎吞狼、火中取栗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
　　“再探！”曹操对细作厉声道：
　　“我要袁绍与冀州士族往来的具体名单！我要黑山军确切的动向和规模！”
　　“我要韩馥治下所有民怨沸腾的郡县详情！不惜一切代价！”
　　“诺！”
　　细作领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曹操独自立于帐中，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他摊开手掌，仿佛虚握着什么，然后猛地攥紧！
　　“根基……就从这冀州开始！”
　　他对着虚空，也是对那远在幽州的神秘军师低语，“葭溟，且看我这只‘蝴蝶’，能扇起多大的风暴！你我之‘缘’……不会就此断绝！”
　　与此同时，北归幽州军的帅帐内。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北地的寒意，关羽卸去甲胄…
　　赤面在火光映衬下更显威严，他正仔细擦拭着心爱的青龙偃月刀。
　　萧烬则静坐一旁，面具已取下，露出一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庞…
　　正就着灯火翻阅一卷竹简，正是关于幽州新垦屯田与工坊产出的记录。
　　“大哥……”
　　关羽放下刀，丹凤眼看向萧烬
　　沉声道，“今日那曹操，其心昭然若揭，他志在冀州，且已将你之言语奉为圭臬，此人枭雄心性，行事狠辣果决，若真让他得了冀州，恐成我幽州大患。”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曹操的潜力，在讨董和荥阳败而不馁的表现中，已让关羽无法轻视。
　　萧烬放下竹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
　　“云长所虑甚是，曹操确乃当世枭雄，其才具、心志、韧性…”
　　“皆在袁绍、袁术之流之上……”
　　“若得冀州，如虎添翼。”
　　“那军师为何……”
　　关羽有些不解：
　　“为何要指点于他？那‘火’之一字，无异于为他指明了一条捷径！”若非萧烬点破，曹操或许还需摸索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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