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今日之耻
黑风峪,血殇谷道
张辽那凝聚了所有决死意志的刀光,撕裂了浑浊的空气…
直劈向半空中无处借力的夏侯惇!这一刀,快、狠、绝,
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要将这位曹营悍将斩于血泥之中!
夏侯惇虽惊不乱,身经百战的肌肉记忆在生死关头爆发!
他强扭腰身,那沉重的镔铁长槊竟如活物般被他反手抡起,不是格挡,而是以更狂暴的势头,自下而上,
迎着张辽的刀锋狠狠撩去!他赌的是张辽重伤之下,气力难继!
“铛——!!!!”
刺耳欲聋的爆鸣,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尖锐、更震撼!刀槊交击处,火星四溅!
张辽如遭重锤砸胸,本就翻腾的气血彻底失控,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之力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丈外的血污里…
长刀脱手,眼前阵阵发黑。夏侯惇也不好受,仓促发力,身形被砸得急速下坠,落地时一个趔趄,
单膝跪地,嘴角也溢出血丝,虎口再次崩裂,双臂酸麻难当。
“将军!”两边亲兵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疯狂地扑向各自的主将。
夏侯惇的亲兵用身体组成人墙,死死护住主帅,长矛如林般指向挣扎欲起的张辽。
张辽的亲兵则不顾一切地扑到他身边,架起他就往后方更狭窄的谷道退去。
“张文远!今日之耻……”
“来日必报!”夏侯惇在亲兵的搀扶下艰难站起,看着被部下拼死拖走的张辽,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他坐骑已废,自己也受了内伤,对方虽伤得更重,但部下死志护主,强行追击只会陷入更深的泥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带着不甘的嘶哑:“收兵!重整队列,堵住谷口!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出去!”
谷道中的惨烈搏杀暂时停歇,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伤兵濒死的哀嚎。
夏侯惇的目光越过尸山血海,死死钉在谷道深处那辆被严密保护的马车轮廓上——
那才是萧烬真正的目标!他必须钉死在这里!
另一边,陷阵营的血肉磨盘。
高顺亲自率队的反冲锋,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捅进了凝固的油脂,瞬间将曹军弓弩阵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陷阵营士卒沉默地跟随在主将身后,他们眼神冰冷,动作精准而高效。长矛捅刺,环首刀劈砍,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生命。
近距离的混战是陷阵营最擅长的领域,曹军的弓弩手在失去距离优势后,面对这群沉默的死士,几乎成了待宰的羔羊。
然而,曹军毕竟人多势众,反应过来的步卒立刻从两侧包抄上来。
高顺深知不能恋战,他的目标只是打乱对方的远程压制,为马车争取喘息之机。
“断后!归阵!”高顺的声音穿透喊杀声,简洁有力。
十几名陷阵营老兵毫不犹豫地脱离大队,转身扑向涌来的曹军步卒,用身体和武器组成一道短暂的人墙,如同礁石迎向狂潮。
惨叫声、兵器入肉声瞬间响起。高顺则带着剩余的精锐,如同退潮般迅速撤回核心圆阵,阵型再次收缩,巨盾重新竖起,将马车护在中央。
阵型更薄了,脚下血泥的粘稠感愈发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高顺抹去溅在眼睑上的血,冰冷的目光扫过阵前堆积的袍泽尸体和仍在疯狂冲击的曹军……
最后落在那辆马车上。车厢侧壁被一支流矢贯穿,留下一个狰狞的孔洞。
他的拳头无声地攥紧,指节发白——代价太大了,但必须守住!
邺城,风暴中心的毒芽
后堂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袁绍躺在软榻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医官围在榻前,额头冷汗涔涔,低声商议着,却无人敢下断言。
前殿的压抑气氛则被权力真空下的暗流所取代,郭图和逢纪避开众人,在偏厅角落低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正南(审配)那老匹夫还在外面,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哼,主公晕倒,他怕是最高兴!”郭图眼中闪烁着怨毒。
“他高兴不了多久了。”逢纪的声音冰冷而笃定,“狱中的事,安排妥了?”
“放心。‘萧烬细作’已经‘买通’了狱卒,今夜子时,就会有人‘送饭’,饭里自然有‘东西’。”
“沮授、田丰‘畏罪自杀’,留下‘勾结萧烬、意图趁乱颠覆邺城’的血书。至于那狱卒……明日清晨……”
“会在护城河里被发现,身上有‘细作’的‘信物’。”郭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很好。许攸那边呢?”
“他带着兵满城抓人撕揭帖呢,动静不小,正好替我们吸引注意。”
“不过此人首鼠两端,不可尽信。”
“我已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他‘肃清’得差不多了,我们就以‘清查细作不力’或‘与审配过从甚密’为由……”
“连他一起……”
逢纪满意地点点头:
“待主公醒来,城中细作已除,祸首沮授、田丰畏罪自尽,审配、许攸或死或囚,局面尽在掌握。”
“主公只会感念你我力挽狂澜之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算计:“只是……主公这身体……”
“若万一……”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未尽的深意——袁绍若就此不醒,拥立哪位公子?
这滔天的权力,该由谁来执掌?
袁谭?袁尚?袁熙?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和更血腥的清算。
权力更迭的毒芽,已在袁绍昏迷的阴影下,悄然破土。
白马津,勒紧的绞索
望马坡上,夜风凛冽。赵云银甲映着清冷的月光,如同山巅的孤岩。
他俯瞰着远处曹仁大营星星点点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那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通向饮马坡的补给线。
“将军,四队急报:曹军辎重队已至野狼坳,距饮马坡不足二十里,护卫严密,但夜间行军,速度不快。”
“一队、二队已按令在其侧翼游弋,不断射杀其斥候,制造恐慌。”
亲兵低声禀报道…
赵云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曹仁大营可有异动?”
“回将军,营门紧闭,灯火通明,但未见大规模调兵迹象,斥候回报,营中似有喧嚣,恐是粮草短缺引发的骚动。”
赵云微微颔首,曹仁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如今分兵救援,等于将主力暴露在龙骑营的铁蹄之下;
死守营盘,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救命的粮草一步步踏入陷阱。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煎熬,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能摧垮士气。
“传令三队:放弃黑石岗,星夜兼程,绕到饮马坡东北方密林待命,截断辎重队退路。”
“传令五队、六队:
就地休整,喂饱战马,检查弓矢兵刃,丑时三刻集结待命。”
“传令一队、二队:
继续袭扰,务必使辎重队风声鹤唳,疲惫不堪,待其进入饮马坡前五里范围,加大袭扰力度,佯作主力攻击,迫其结阵防御,迟滞其步伐。”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冰冷地传达下去。
赵云的目光再次投向饮马坡的方向,那里地势相对平坦,但两侧有缓坡和疏林,是伏击的理想地点。
他像一位精心编织死亡之网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踏入最后的罗网。
勒在曹仁咽喉上的绞索,正在这寂静的平原之夜,被一寸寸,无声地勒紧。黎明前的饮马坡,注定将被鲜血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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