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 第1900章 楚军营中

第1900章 楚军营中


第1900章  楚军营中

    脚步声逐渐向张良的方向靠近,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抱怨声。

    「北上绕了一大圈,始终没靠近荧阳。咱们的从长大人明显不打算跟秦人拼命。

    既然如此,真不如留在陈留,或者去魏国的大梁。」

    还是之前那个什长,他甚至没刻意压低声音。

    「留在陈留,前往大梁,别做无用的折腾。就不会被秦国轻骑兵小队偷袭,不会冻死在冬雨中,也能节省不少粮草。」

    「其实,从长大人就未必不想留在城中。」另一位穿甲的武士开口道:「虽说荒郊野岭,帅帐内依旧高朋满座、夜夜笙歌,可终究不如城中安逸。

    奈何从长大人想逗留城中,项将军却坚决不许,还一直催促。

    我看从长都恼了,不然也不会在军中下令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这明显在说项将军嘛!」

    「他还有脸骂项将军不服管教。」罗老四冷笑道:「若依旧让项将军担任联军统帅,我们此时已经攻下荥阳城了,还需要在荒凉的博浪沙吹凉风?」

    「罗老四你又在想屁吃!羽太师镇守荧阳,谁能击败她?真听项将军的,我们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一具枯骨,只剩鬼魂在风中凄嚎。」先前嘲讽罗老四的络腮胡壮汉说道。

    罗老四道:「不打仗,不拿下荥阳,咱们数十万大军离开西楚图什么?」

    十人小队从张良跟前走过,没发现屏息不动的韩国丞相、联军「末将」、宋义私人的军师。

    呃,此三人皆为张良一人,他本职是韩国丞相、韩军统帅,被任命为反秦联盟的「末将」,同时被宋义招揽为军事幕僚。

    「末将」属于楚国的军制,分为上将军、大将军、次将、末将、裨将。早前的项梁、

    此时的宋义,便是上将军,项羽此时甚至被打压成了「次将」,比宋义低了两级,比张良这个外人仅高一级。

    至于「大将军」,自然是「宋项相争,老刘得利」的刘老三。

    当然,作为联盟重要组成部分的各路反王,也是名义上的「大将军」。  

    从张良身边走过去时,那个罗老四还摇头晃脑地说:「常言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要么就别动兵,这我倒是支持。

    可既然已经举全国之力,发动数十万大军,把我们楚国的精血都榨干了,那就好好打一场。」

    「到了此时此刻,有些事儿逃避不了。」罗老四感慨万分。

    张良微微颔首,这个真元境的伍长还颇有见识。

    他刚这么想,另一个络腮胡伍长冷笑道:「如果像去年那样,全军覆没,大败而归呢?有了神恩粮,就忘了去年的灾荒?我记得你二叔家的寡居叔母、侄女,都是去年年末冻死、饿死的吧?

    堂堂真元境高手,连自己叔母与侄女都养不活,还有脸在这儿大言不惭。」

    「张二狗,安敢如此欺我!」罗老四涨红了脸,低喝一声,扑过去捶打络腮胡。

    「老子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张二狗也不是软蛋,扔掉手中铁枪,挥动砂锅大的拳头与罗老四扭打在一起。

    其余人等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儿,竟乐得在边上看戏。

    只有什长语气无奈地劝了两句,「你们长点心吧!大半夜的,弄出营啸,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这会儿应该不会营啸,从长那儿还莺歌燕舞、热热闹闹,营中兄弟们应该也没睡,睡不著。

    而且,这里是外营,周围十丈,连个帐篷都没有,鬼来营啸?」有人说道。

    「即便不营啸,让上官发现我们私下斗殴,还是在巡视外营的重要时刻,依旧会严惩吾等。」什长道。

    「北边是济水,西边是鸿沟大河,咱们营地设置在这种险要之地,哪有长官大晚上出门巡营?」

    八个士卒嘀嘀咕咕,不停搓手跺脚取暖,对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张二狗和罗老四也知道不能弄出太大动静,被揍时都闷不吭声,只有拳头击打盔甲、

    脸庞时,会传出沉闷的「噗噗」声。

    张良看得直皱眉头,军纪涣散到这种程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想当年项梁还活著时,整个联军四五十万人,连营几十里,却章法有度、壁垒森严、

    井然有序。

    哪怕在荧阳城下碰了个头破血流,联军累积死伤过半,军中士气低落,也不曾乱了章程,没人敢在巡营时私下斗殴。

    足足盏茶功夫,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他们满头大汗、身上沾满泥土,气色却比先前好了不少。

    仿佛打了一架,把心中憋了许久的郁气发泄了出去。

    张二狗一边擦拭脸上的血渍,一边闷闷地说:「罗老四,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

    俗话说得好,当兵吃粮,卖命拿饷,天经地义!

    既然咱们当兵是为了粮饷,现在这样不就挺好?

    宋义大人若真学项梁大人,咱们这十来个兄弟,至少得死一半。

    我不想死,我不仅有守寡的叔母,还有老娘和媳妇呢!」

    罗老四连连摇头,道:「跟著项梁大人,咱们死一半。像宋义大人这么搞,怕是离全军覆没也不远啦。」

    「你太小瞧宋义大人了。」张二狗又开始冷笑,「你单知道宋义大人帐内宴会不停,却没想过他招待的都是谁。

    去年第一次合纵伐秦,我们有七十二路诸侯,足足百万大军。

    今年都入了冬,前来会盟的诸侯才几路?

    咱们这偌大的军营,也才咱楚国,加上魏国和韩国,拢共三家!

    齐国家大业大、兵多将广,却磨磨唧唧,不肯西渡。赵国一直在黄河北岸磨蹭。燕国有没有出兵,我都不晓得。

    还有张楚王陈胜,他可是联军伯长,却压根没来。说是生病了,要在陈县休养,其实就是怕了,怂了。

    宋义大人不派遣使臣,将他们都拉来,难道要我西楚一家对抗暴秦?」

    罗老四有些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才道:「他们没来会盟,不代表他们没牵制大量秦军。反正我相信项将军,他有拔山之力、万夫不当之勇,甚至连酆都大帝都活活砍死,宋义大人除了嘴皮子,还有什么?」

    此话一出,本来看热闹的什长面色骤变,低喝道:「罗老四,这种疯话也敢乱说?」

    边上士卒也劝道:「从长下令,强不可使者,皆斩之。虽是针对项将军,可吾等违令,只会死得更加干脆利落。」

    「走吧!」什长叹了口气,「早点完成今晚的任务,或许能找宋七爷讨半壶冷酒。去晚了,就被别的小队喝光了。」

    「宴会上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我还不稀罕呢!」罗老四小声嘀咕。

    什长抬手抽了他脑袋一下,骂道:「你不稀罕,可你每次吃得最多!」

    罗老四又开始激动,道:「要不是饿得受不了,肚子里缺油水,谁特么稀罕那些冷饭冷酒。」

    这话甚至引起了老对头张二狗的认同,他点头叹息道:「当年我还未投靠义军时,在寿春县当亭长,隔三差五就能在县里吃席。

    大鱼大肉、美酒歌姬,样样不缺,剩饭剩菜都是拿来喂狗的。

    如今吾等士卒天天吃咸菜煮黑豆,还不如县里的贫户。」

    什长也沉默了。

    他当兵之前虽然不是「亭长大人」,也是县城武院的一名教官,俸禄加上弟子们的束修,每年能有几百两银子的收入,天天吃肉,还喝补药,购买养气丹,准备冲击元丹境界。

    原本想著改朝换代近在眼前,不如跟随英主、博个封妻荫子,现在却混得还不如从前,真特么窝囊!

    「什长,你说咱们军中的神恩粮是不是快吃完了?」耳边传来的热乎气息,将什长从沉思中唤醒。

    他侧头避开几乎与自己面贴面的军汉,皱眉道:「别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那军汉很委屈,但的确不敢大声叫喊。

    军粮乃一军之根基,重要性甚至比统帅的死活都大。若让上官听到他「造谣」军粮不足,绝对会当众斩首,以正视听。

    「起初我们顿顿有白面馍馍、浓稠的精米稀饭,还有肉脯与果干。像是西域的葡萄干、无花果,我在中原时都没吃过。

    后来没了果干与菜包子,至少有腊肉片酱萝卜条炖杂面疙瘩汤,油水也算充足。如今却是天天吃黑豆咸菜,不是缺粮是什么?」

    「哪有天天吃黑豆咸菜,每隔五日必有白米饭、炖肉汤。」什长道。

    「五天,足以饿死一个人。」那军汉道。

    什长不耐烦了,「去年在荧阳城下,天天打仗,连黑豆咸菜都不够吃,你咋不嫌弃?」

    那军汉讪讪道:「什长,我是今年才从盱台守备营调到军中。去年你们在荥阳城下大雪天吃黑豆时,我在翠红家里喝皮杯儿酒呢!」

    「翠红是谁?」什长问道。

    那军汉笑得淫荡又充满回忆,「盱台城外十里坡做皮肉生意的婊子。」

    「啪!」什长抽了他一个大耳瓜子,「你他娘的再跟我骚话,老子让你尝尝当婊子的滋味。」

    「什长,我愿排队!在军中待得久了,我觉得虎爷也眉清目秀。」立即有士卒笑嘻嘻道。

    「滚!」虎爷大囧,狠狠推了他一下。

    一群军汉一边讲荤段子、回忆应征入伍前的风流韵事,一边松散地远去了。

    「唉,最近忙著炼气恢复功力,都没关注军中杂事,没想到士气已低落到这种程度。」张良叹息一声,从黑暗中走出来,朝著内营走去。

    路上他不再遮掩行迹,遇到了好几支巡逻队伍,虽然不都像之前几人那么离谱,但的确没精打采,在寒风中缩头缩脑,明显在磨洋工。

    见到他手中提著的酒壶,他们眼中多闪烁异样之色。

    张良有些尴尬,等与他们分别后,又将酒壶收进袖子里。直到靠近一片场地开阔的营地。

    乐声、笑声、女子的唱歌声,伴随一股微醺的热浪,从中央帅帐传来。

    这是宋义的帅帐,但不是简单的牛皮帐篷,而是用木头与砖石修建的房屋。

    房屋外表并不华丽,可占地大,纵横接近二十丈,有三千多平米。

    「张丞相,您来啦,里面请!」

    除了四十多位执戟郎,还有一位管家模样的华服中年人站在帅帐外,见到张良立即笑盈盈迎上来,「从长大人等候丞相许久了。」

    张良从袖子里摸出那个陶罐,笑道:「承蒙相邀,良特意为从长大人准备了一壶椒浆,故而耽误了些时间。」

    椒浆与桂酒都是楚地名酒,泡了桂皮与花椒,香味独特,楚国贵族很上头。

    「丞相有心了,从长大人早怀念家乡的美酒,见了椒浆必定欢喜。」华服宋管家笑意更浓,亲自领著张良爬上十二级台阶,来到帅帐外,将羊皮门帘掀开,让他先进去。

    刚进门,张良便看到十六位婀娜多姿、纤腰楚楚的妙龄少女,组成一支队伍,伴随舒缓的乐声翩跹起舞。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25490/25490969/36063115.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