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2章 宋义想当主角
第1902章 宋义想当主角
实话实说,张良这会儿很不想接宋义的话。
让他为了替韩国、替刘季从西楚捞取好处,继而去恭维宋义,附和宋义的某些话,他乐意之至。
可现在宋义摆明了要与项羽内让,且不说宋义VS项羽的结果,他一点也不看好。单说这种内让的行为,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他张良也和项羽一样,坚定不移地灭亡大秦,而非利用乱世博取功名利禄的投机者。
他不开口,宋义便一直盯著他看,看得张良心中隐约感到不安。
「现在厅内仅有他和我,算是处于极为私密的状态。若我含糊其辞,或委婉拒绝,这厮该不会掷杯为令,躲在帅帐外刀斧手一拥而上,将我剁成肉泥,然后死于秦国刺客之手吧?」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怀念早前的「天心道体」与天仙道果。
嗯,张良的仙骨在头部,仿佛脑袋尖尖、嵌入大道之中。仅仅服用通神丹,将仙骨当成天生神通觉醒,尚未开发呢,悟道效率便堪比羽太师彻底融合十分之一「紫府」后的十分之一圣人悟性。
如果他的仙骨、仙体、天仙金丹都在,哪会在意宋义的刀斧手?
这会儿张良真有些无奈,也真有些怕了。
「不知从长有何大事,要托付给沛公?」刚问了一句,张良又迅速解释道:「其实,我与沛公虽有君臣之实,却无君臣之义。很多事我都无法替他决定。」
宋义都快气笑了,「先生都老实地承认有君臣之实了,怎么还否定君臣之义?难道名义上的君臣关系,比实质的君臣行为更加重要?」
张良道:「我帮沛公谋划前程,帮他做了一些事,皆为事实。这些事看起来像是臣子之于主公,其实不然,我与他是十年交情的知己好友。
当年他在沛县当亭长,我在留县隐居。沛县与留县是隔壁,我早在江湖上听闻他的名声。故而在景驹那儿相遇后,主动找他攀谈,这一谈便相逢恨晚,成了抵足而眠的好友。」
说到这儿,他语气唏嘘,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怀之色。
当初与刘季相识,他真的没抱有任何特殊目的。
他的目的是去找景驹寻求帮忙,帮韩成复立韩国。刘季此人,他久闻其名、未见其人,在异乡相遇,心中好奇,才与他聊了聊。
一聊便走进了彼此的心里。
很长时间,他对刘季的帮助,都非常纯粹,不掺杂利益,只是帮朋友过得更好。
直到最近两年,韩王成越发稳定地拉胯,刘季越发耀眼,他才真正有了投效之意。他隐约有种感觉,只有在刘季手下,自己才能一展所长、一飞冲天。
可有了投效之意,他也不曾真正投入刘季门下,因为他此时的主公韩王成还活著!
在没有羽太师的历史上,张良帮刘季进入关中、拿下咸阳,依旧不是刘季的臣子;张良帮刘季解决了人生最大危机一鸿门宴,依旧只是刘季朋友;张良陪著失意的刘季去了汉中,帮刘季烧了栈道,依旧返回中原,回到韩王成身边。
直到项羽稳定发挥,第N次犯蠢,因怨恨张良帮刘季,不去刀了张良,反而弄死韩王成,帮张良解除了「职业合同」。
「我张家世代为韩国公卿,如今侍奉韩王,非良一人之事,家祖甚至托梦叮嘱,要光复大韩之荣耀,帮大王坐稳韩王之位。」
想到自己身为韩相、无法真正成为刘季臣子的现实,张良神色甚至有些赔然,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迷茫。
接著迷茫消散,变为坚定,他说道:「我为沛公之友,私下会帮他谋划,但我始终是韩王成的臣子。
这种尴尬的处境,让我无法替沛公决定大事。当然,从长之大事,我可以代为转达,并以朋友身份,劝诫沛公几句。」
也亏得此时张良在韩王成与刘季之间不停摇摆,没有成为刘季的主要谋士、也就没对羽太师造成巨大危险。不然他的老板韩王成,也必将享受到与陈胜、项梁同款的「羽氏安保服务」保证韩王成想死都难!
张良的这番自我剖析,让宋义心中十分腻歪。
特么的,之前找我奔走,替刘季要好处时,你比刘季的心腹还要心腹。现在该你发挥「刘季之心腹」的作用了,你却说自己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玩我呢!
腻歪归腻歪,话都说到这儿,他不可能烦躁地一挥手,让张良滚蛋。
「子房,你既是韩国丞相,那你肯定以韩国核心利益为先,对不对?」他问道。
张良点头道:「当然。只是韩国并无争霸中原之心,只要恢复旧日疆土,我便心满意足,故而有余力帮扶沛公一二。」
「那你觉得刘季与项羽,谁最有可能成为最终的霸主?」宋义又问。
一五年内,项羽怕是稳压刘季一头。可将时间拉长十年、二十年,刘季一定反超项羽,成为真正的神州之主!
张良心里果断做出判断,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刘季有大才,可惜出身不好,底蕴浅薄了些,但成为一方霸主应该不难。」
宋义微微颔首,对他的坦诚十分满意。
呃,张良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而张良的斟酌与思考,也只是为了说到他心坎上,让他相信自己的坦诚。
「所以我们反秦图的是什么呢?」宋义幽幽道。
张良豁然抬头,盯著宋义嗄声道:「从长莫非要降秦?」
—狗攮的,难怪之前对暴秦的称呼都改成了「大秦」,宋义这厮有取死之道!
他心中已经杀机森森。
宋义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不敢对上他惊怒的视线。但很快尴尬转变为恼怒,他重新抬头,迎上张良的目光,道:「我为楚国丞相,君为韩国丞相,当为自己国家计。
降秦绝无可能,但如今天下大势已经比较明朗,有羽太师在,大秦亡不了。
我们必须接受一个事实,神州即将回归数百年前诸国并列、秦国为大之格局。」
张良将喷涌而出的怒火与杀气压下去,沉声道:「既然秦国为大,秦国岂会接受诸国并列?
以羽太师之雄心,等熬过三干年的天地大劫,必定以不可抵挡之势横扫中原,继而四方扩张,让人道达到前所未有之鼎盛。
她的成就还要超越赢政。」
宋义惊讶道:「子房的意思是,羽太师是真正的明主,能让神州、让人间的人道更好?
「」
张良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从她离开北荒沙丘进入西蜀,到她跨越十万里来到神州,这几十年她干了什么事儿,取得什么成就,大家有目共睹。
即便她现在死了,也是超越伊尹、管仲的万古第一贤臣。
她若活下来,人道必定进入吾等难以想像之盛世。」
接著他话头一转,沉声道:「但彼之英雄我之仇寇。我大韩与暴秦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灭秦,良死后都无颜面对历代先祖。」
张良和秦国的仇恨,起初只是国雠,后来组织反秦、刺杀赢政,他逃了,他亲族被连累了不少,又添加了家恨。
宋义没想到张良的态度如此坚决,心中既难堪又有点不知所措。
他偏移视线,叹道:「没想到子房对羽太师的评价如此之高,我还以为子房和诸位大仙一样,把她当成了祸乱世间的妖魔呢!」
张良摇头道:「我只听说大仙骂梦蚀魔祖,没谁说羽太师是祸乱世间的妖魔。
即便骂她,大概心底也是服气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比如调和大帝申公豹。他是封神时期的劫运人,可抛开这个身份,很多神仙都愿意与他交往。」
宋义叹道:「既然子房真心钦佩羽太师,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灭掉秦国?
如果反秦注定没有好结果,为何不理智地面对现实?
当然,我并非劝子房不要反秦,我此生都不会放弃反秦。要守护我们各自的国家,反秦联盟必须永远存在。」
张良疑惑道:「那从长是什么意思?」
宋义起身离席,来回踱步片刻,道:「申公豹跟子房说了什么?」
不等张良回答,他自顾自道:「申公豹跟我说,真命天子就是项羽和刘季!他们皆有天命,将来决出胜负后才确定谁是真正的真命天子。
但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我这个前朝老臣,早被天命淘汰。如今出世,也不过用自己的性命完成某一命数,最终成全真命天子。」
「嘿嘿,我抬举刘季打压项羽。」他停下脚步,看著张良笑得森然又悲凉,「这不就是在成全真命天子?
先帮刘季勃发,再被项羽砍死,成为助他登顶的磨刀石、踏脚石。
一个人助力了两位真命天子,我宋某人也算物尽其用了。」
张良心中大骂:狗攮的申公豹,竟然连这种话都跟宋义说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申公豹敢说,宋义竟然完全信了。
—申公豹有古怪!从当年的封神大劫,到这次的亡秦大劫,似乎他说什么,别人都很容易相信,也容易受到他的影响。
这是天赋吧?若是天命,他的天命早该结束了。
张良心绪沸腾,面上没片刻耽搁,立即表情真诚地劝道:「从长,申公豹不怀好意,他的话听一听就算了,谁信谁倒霉。」
宋义道:「他对「反秦大业」不怀好意是事实,对我宋义绝对赤忱友善。」
「因为我好,反秦大业就不好!」
张良憋了一肚子话,却被最后这句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是反秦联盟的从长,只要坚定反秦信念不动摇。您好了,暴秦一定不好过。」他违心地说道。
宋义再次问道:「申公豹对子房说了什么?」
刚才宋义已经坦诚,这次张良也没隐瞒,直言道:「他对我,不如他对从长推心置腹,只说了四方蛮荒之地人族的困境,又暗示一羽太师太过英明神武,没有她,我或许能一飞冲天、名留青史;遇到她,注定被死死压制,在中原折腾一辈子也没啥前途,不如去没有她的地方大展宏图。」
宋义表情奇怪,道:「我觉得申公豹对你也挺推心置腹,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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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好似女人的秀丽脸庞微微发黑。不过他没有失态,反而更加冷静。
「名留青史并非我反秦的目的,是不是被羽太师压制,我也不在乎。哪怕没有羽太师,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是亡秦的主角。」
张良看著宋义的双眼,「当年博浪沙刺秦,我心里想的是,只要能让他流血,哪怕死了也值!我让赢政流血后,世人都将看到一个事实一暴秦并非不可战胜,赢政绝非无敌于世。
一旦世人知道赢政可以被杀死,暴秦可以被推翻,那赢政一定会死,暴秦一定会被推翻。
今日羽太师取代了赢政,我不需要拼了命,去打破世人心中羽太师不可战胜」的信念。
因为无数神州豪杰已经坚信能灭秦,能击败她。
那我还纠结什么?」
宋义赞赏道:「子房心胸豁达。不想著与羽太师较劲儿,就不会觉得自己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始终都能快活又自信。」
张良即便好脾气,也有些不耐烦了。
「从长,我只是帮你传话给刘季,不能替他做决定。你不需要浪费时间来尝试说服我,有什么计划、想法,你尽管说。
承蒙你之前对我、对刘季的照顾,我相信即便刘季不赞同,也不会主动泄露或干扰你的计划。」他直白地说道。
宋义缓缓道:「话都说到这儿了,我想做什么,子房难道猜不到?
我会反秦,但不能以别人踏脚石的身份。
我反秦不是源自仇恨,而是楚国与我个人的利益。
这种核心利益上的关联,比仇恨、比大义都更加牢固。」
「所以呢?」张良问道。
宋义道:「所以反秦要继续,但必须以我为主!项羽与刘季只能是我的棋子。当然此时的刘季已经够资格成为我的盟友!」
今晚谈了很多很有爆点的话题,张良激动过、惊讶过、鄙视过、自嘲过......他有过很多情绪,唯有宋义这句话,第一次让他绷不住了。
一你是不是没睡醒,还是刚才喝了假的仙酒?把项羽和刘季当棋子......我都不敢想此时还有人敢这样想。
他表情有些扭曲,哑声道:「从长可有具体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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