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保义会
杨昊在花满楼见过小倪子的真实模样。
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
只是此刻比上次见的时候，她更憔悴了几分，眼角多了一层疲惫的阴影。
院门口那个裹绿色头巾的叛军头领往前迈了两步，站在门槛外面，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贪婪。
“哟，还挺硬气，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站着！”
“拿下这女的，大家先好好玩一下，只要不玩死就行。”
“稍侯送去县里，大家都有赏，还能去女奴营爽上三天三夜！”
他身后那群人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拿刀背在盾牌上敲了两下，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头儿威武”。
领头的抬起手，往下一劈。
“上！”
“杀！”
那七八个人同时涌进了院门，脚步踩在泥地上发出杂乱的闷响。
小倪子没有退，她握着那柄短刀往前迎了一步，刀尖朝前，身体微微压低，借着门槛内侧那一步的空隙，侧身避开了最先劈下来的那柄柴刀。
刀刃贴着她肩膀外侧劈空，她反手一刀，从那人腋下斜着往上刺进去，刀锋入肉的声音很闷，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往后倒了下去。
第二个人的棍子已经扫过来了，她来不及收刀，只能矮身躲闪，棍子从她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
她趁棍子落空的那一瞬间往前扑了半步，短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那人小腹，那人丢下棍子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两个人倒下去之后，剩下的人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冲得更猛了。
有人从左侧举刀劈来，有人从正面一棍横扫，她从缝隙里挤过去，挨了一记，刀锋在她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很快就浸透了袖口。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后背上就挨了一棍。
那一棍力道不轻，砸在肩胛骨下面的位置，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脚下还没站稳，肚子上又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滑出去一小段距离，尘土被她落地的冲击力扬起来，混在暮色里像一层薄薄的黄雾。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那一脚踹得不轻，她刚撑起来半截就又跪了下去，嘴角溢出一线血丝，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那伙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两个人同时冲上来，她咬着牙又重新站起来，短刀在手里转了一个方向，迎着其中一个人刺过去，刀尖刺进了那人的肋下，那人惨叫一声往旁边歪倒，她借着那一刺的反力侧身躲开了第二人的攻击。
另一个人从她背后扑上来，她一肘砸在那人面门上，那人捂着脸退了两步，她又补了一刀。
她杀了两个人，但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短刀在她手里已经开始发颤，呼吸又急又乱，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后背那一棍疼得她每一次转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了一下。
院门口那个裹绿色头巾的头领看了她一会儿，像是不耐烦了，他迈步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根短棍，棍身比普通的棍子粗了一圈，握柄处缠着麻绳。
他走得不快，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小倪子抬起头看他，目光落在那根短棍上，她认出那是浸了桐油的老藤棍，打在人身上，外表看不出来，里面骨头都能裂开。
她握紧短刀，迎着那根棍子架了上去。
刀棍相撞的那一瞬间，她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短刀从她手里脱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墙根底下。
她还没来得及后退，那根短棍已经扫在了她腰侧，她整个人往旁边歪倒，膝盖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再次摔倒。
她趴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胳膊在发抖，撑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不耐烦的笑意，“挺能打的，可惜了，伤成这样，还能杀四个，啧啧！”
小倪子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在哆嗦，声音嘶哑，“你们这帮畜生，烧杀抢掠，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你们也配叫人？”
那个绿头巾头领笑了一声，“骂得挺好，不过老子就是畜生，今天就让我们这群畜生好好弄弄你，到时候被我们这群畜生给弄得大叫，看你还怎么当大侠女！”
“你！”
小倪子气得又咳出了一口血，她撑着地面，像是要把最后那点力气攒起来，声音又哑又厉，“我们保义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昊蹲在歪脖子树后面，听见这三个字后眉头一挑。
保义会？
他听过不少叛军的名号，朝廷的官署和各路势力也耳闻过一些，但这三个字他确实是头一回听说。
显然不属于叛军，显然也不是朝廷这一边的，更像是一个在夹缝里活着的组织，两头都不沾，两头都得罪。
但不管保义会是什么来路，眼下这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事已经不需要再权衡了。
他把长枪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从歪脖子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靴子踩在碎瓦和干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但院子里那些人正围着躺在地上的小倪子，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那根藤棍再次举起来的时候，杨昊已经到了院门口。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把长枪从后往前横着扫了出去，枪身带起的风压把地面上的浮土卷起来，扫过最外层那三个人的后腰和后背。
砰的一声闷响。
那三个人同时扑倒在地，死的透透的。
他脚步不停，借着那一扫的余势往前迈了两步，长枪收回半截，又刺出去，枪尖从一个人的后颈穿进去。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转头看见院门口多了一个人，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人”，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握着刀的手在发颤。
杨昊没有停手，长枪在他手里翻转，枪尖一挑，第二个人的喉咙被撕开一道口子，他侧身避过第三个人劈来的刀锋，枪杆一沉，一记崩山劲砸在那人肩膀上，那人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枪尖顺势从他后心贯入，又拔出来，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泥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院子里已经倒下了一片。
那个绿头巾头领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只剩下他自己还站着了。
他握着那根藤棍，目光从地上那些尸体上扫过，又落在院门口那个人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是谁？”
杨昊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在泥地上戳出一个小坑，“是你爹。”
那个头领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一白，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对付的人。
快跑！
他转身就往院墙的方向跑。
杨昊没有追，他抬手，凌空一掌拍了出去。
白气从掌心涌出，速度极快，在空气里几乎没有留下轨迹，直接撞在了那个人的后背上。
那人往前跑的动作还没停，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了一下，上半身往前扑，下半身还保持着往前迈的惯性，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个，砸在地上，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杨昊把长枪提起来，枪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他没有擦，走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走到小倪子面前，蹲下来。
她趴在地上，手还撑着地面，像是想爬起来，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抬起头，目光在杨昊脸上停了片刻，像是一时没认出来，又停了一下，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是你？”
杨昊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已经撑不住了，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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