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婚期初定
未央宫前殿。
刘彻立在阶下，手中捧着刚批阅完的奏报。十三岁的少年已褪去最后一丝稚气，肩背挺直如松。
“陇西旱情已缓，郡守按陛下所议，以工代赈，既修水利，又安流民。”他声音沉稳，“今春可望丰收。”
景帝坐在御座上，微微颔首。
阶下众臣低眉垂目，无人敢轻视这位年轻的太子。五年时间，他清理朝堂，整顿吏治，手段雷霆，却也实实在在办成了几件大事。
太常周仁出列：“太子殿下仁德，万民之福。”
刘彻神色不变：“分内之事。”
退朝后，景帝单独留下刘彻。
“彻儿，”他看着儿子，“你做得很好。”
“谢父皇。”
“只是……”景帝顿了顿，“手段有时过激。为君者，当恩威并施。”
刘彻垂眸：“儿臣谨记。”
但他心里清楚，恩威并施是对有用之人。对那些挡路的，只有威，没有恩。
景帝从案上取过一份奏章：“看看这个。”
刘彻接过，展开。是馆陶公主上的折子，请定太子婚期。
“你姑姑急了。”景帝笑了笑，“阿娇今年十六，不能再拖了。你的意思呢？”
刘彻合上奏章：“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那就定在下月初三。”景帝说，“是个吉日。”
“是。”
从宣室殿出来，刘彻径直去了长乐宫。
王美人——如今已是王皇后——正在陪窦太后说话。馆陶公主见他来了，脸上露出笑容。
“彻儿来了。”
刘彻行礼：“给皇祖母请安，给母亲姑母请安。”
窦太后招手让他近前：“这几日你父皇还在夸你。哀家听着，心里高兴。”
“孙儿应该做的。”
“姑姑，皇祖母，母亲，父皇已定下婚期，下月初三。”
馆陶公主眼睛一亮：“当真？”
“圣旨明日便下。”
“好，好。”馆陶公主连连点头，看向窦太后，“母亲，您可听见了？阿娇总算要出嫁了。”
窦太后摸索着握住刘彻的手：“彻儿，你要好好待阿娇。”
“孙儿发誓。”刘彻跪在榻前，“此生必不负她。”
王皇后起身也向窦太后道：“母后放一万个心，若彻儿欺负阿娇，我第一个教训彻儿。”
窦太后听后连连点头，甚是满意。
王皇后拉起刘彻的手：“累了吧？我让人炖了汤，一会儿喝些。”
刘彻点头，目光却扫向殿内：“阿娇呢？”
“在偏殿练琴。”馆陶公主笑道。
刘彻眼神微暗，但面上笑容不变：“我去看看她。”
偏殿里，琴声断断续续。
阿娇坐在琴前，手指按在弦上，却弹不出完整的曲子。她想起昨日刘彻的行为，心里乱得很。
脚步声响起，她手一抖，琴音刺耳。
刘彻走到她身后，伸手按住琴弦：“表姐心不静。”
阿娇没回头：“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刘彻在她身侧坐下，“顺便告诉你，婚期定了。”
阿娇手指收紧。
“下月初三。”刘彻说，“钦天监选的日子，父皇和姑母都同意了。”
阿娇猛地转头：“这么快？”
“快吗？”刘彻看着她，“我等了五年了，阿娇。”
五年。
从八岁到十三岁。
从胶东王到如今的太子。
他等得够久了。
阿娇站起身：“我要见母亲。”
“姑母在正殿。”刘彻也起身，拦住她的去路，“阿娇，这回圣旨下了你逃不掉的。”
“我没想逃。”阿娇抬起头，眼圈微红，“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刘彻伸手，想碰她的脸，阿娇却后退一步躲开。
“阿娇，”他声音低下来，“这五年，我对你如何？”
阿娇沉默。
他对她确实很好，好到挑不出错处。送最好的衣料首饰，记着她所有喜好，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她想要什么，第二天就能送到面前。
可这种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喘不过气。
“很好。”她低声说。
“那你为何还不愿？”刘彻上前一步，“就因为小时候那些事？还是……因为刘荣？”
“别提他！”
“我偏要提。”刘彻握住她的手腕，“他早就废了，去了临江，这辈子回不来长安。阿娇，你心里到底要记他到什么时候？”
阿娇挣扎：“你放开！”
“不放。”刘彻将她拉近，“阿娇，你看着我。我才是你的夫君，将来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你心里只能有我，明白吗？”
他的眼神太深，太沉，像要将她吞噬。
阿娇无奈闭上眼：“我明白了。”
刘彻这才松开手，语气缓和下来：“明白就好。”
他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去梳洗一下，姑母还在等我们。”
阿娇点头，转身离开。
刘彻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还要等。
等到大婚那日，等到她完全属于他。
正殿里，馆陶公主正与王皇后说笑。
见阿娇进来，馆陶公主招手：“阿娇，来。”
阿娇走过去，馆陶公主拉着她的手：“婚期定了，下月初三。你可高兴？”
阿娇扯出一个笑容：“高兴。”
馆陶公主满意地点头：“彻儿是个好的，你嫁过去，母亲放心。”
王皇后也笑：“阿娇乖巧，我定会当亲生女儿待。”
正说着，刘彻进来了。
馆陶公主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彻儿如今越发稳重了。阿娇交给你，我放心。”
刘彻躬身：“姑母放心，我会对阿娇好。”
“那就好。”馆陶公主拍拍阿娇的手，“这几日好好准备，大婚之事有母亲在，你不必操心。”
阿娇垂眸：“是。”
从长乐宫出来，刘彻送阿娇回公主府。
马车里，阿娇没像之前一样躲避刘彻，刘彻也没紧逼阿娇。
快到府门时，刘彻开口：“阿娇。”
“嗯？”
“大婚那日，我会让你成为全长安最美的新娘。”
阿娇没应。
刘彻也不在意，继续道：“东宫已经按你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你若不喜欢，婚后我们再改。”
“好。”
马车停下。
刘彻先下车，伸手扶她。
阿娇看着他的手，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刘彻握紧，扶她下车。
“明日我再来。”他说。
阿娇点头，转身进府。
刘彻站在门口，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转身上车。
“回宫。”
马车驶远。
阿娇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下月初三。
还有不到一个月。
她抬手，捂住脸。
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从圣旨颁下那日起，她就没得选了。
可当婚期真的定下，她还是怕。怕那个眼神越来越深的刘彻，怕那座华丽冰冷的东宫。
怕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窗外传来宫人布置喜绸的声音，喜气洋洋。
可屋里的人，哭得无声无息。
未央宫里，刘彻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公主府。
王信悄声进来：“殿下，临江王那边有动静。”
“说。”
“他最近常与梁王书信往来。”
刘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盯着。”
“是。”
王信退下后，刘彻继续看着窗外。
阿娇。
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就完全是我的了。
等我们婚礼后，所有碍眼的人，所有碍眼的事，我都会一一清理干净。
让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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