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难复

自那日客舍庭院不欢而散后，叶若依与萧瑟之间，那本就脆弱的联系，彻底断裂，形同陌路。

她不再试图去探寻雷无桀突然疏远的原因，也不再与萧瑟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即便在公共场合偶然遇见，她也只是垂下眼睫，如同看到空气般漠然走过，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予。

萧瑟则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依旧是那副慵懒倦怠的模样，裹着狐裘，抱着手炉，不是在客舍对弈，便是去藏书楼翻阅典籍，仿佛那日言辞如刀、生生斩断他人希望的人，根本不是他。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三人关系彻底冻结的冰河。

雷无桀将自己关了几日后，终于还是出来了。只是那个曾经如烈火般耀眼的红衣少年，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灵魂，变得沉默了许多。

他依旧会练剑，依旧会吃饭，但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笑容也失去了往日没心没肺的灿烂。他依旧会见到叶若依，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地凑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带着挣扎、愧疚，还有一丝……自卑。当叶若依试图靠近时，他会像受惊的兔子般，找各种借口仓促避开。

叶若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已不仅仅是父亲的反对，更有萧瑟种下的、关于现实与门第的尖刺，以及雷无桀因此而生出的、根深蒂固的自我怀疑。她试图用温柔和坚持去化解，但那道无形的屏障，厚重而冰冷。

这一日，唐莲召集几人，商讨一件与魔教余孽有关的线索。事情涉及雷无桀家族的一些旧事，他必须到场。叶若依因其缜密的心思和对各方势力的了解，也被邀请参与。萧瑟则是因为其过人的分析和洞察力，不可或缺。

小小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唐莲居于主位，沉声介绍着情况。雷无桀坐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叶若依坐在他对面，目光偶尔担忧地落在他身上，却在他有所察觉、立刻避开视线后，黯然垂眸。

萧瑟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模糊的光晕。他半阖着眼，似在养神，又似在倾听，指尖在微凉的手炉壁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当讨论到一处关键，需要雷无桀确认某个细节时，唐莲连唤了两声，雷无桀才猛地回过神，茫然地“啊？”了一声。

“雷师弟，”唐莲微微蹙眉，“事关紧要，还请专注些。”

“对、对不起，大师兄。”雷无桀慌忙道歉，脸颊因窘迫而泛红。

叶若依见状，忍不住轻声开口，试图为他解围，声音温婉：“雷少侠或许是连日练功辛苦，有些疲惫。唐莲师兄，不如我们先……”

她的话未说完，一直沉默的萧瑟却忽然嗤笑一声，打断了了她。

那笑声很轻，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萧瑟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一脸窘迫的雷无桀，最后落在脸色微变的叶若依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练功辛苦？还是心思根本就没放在正事上，只顾着沉溺于些无谓的儿女情长，自寻烦恼？”

他的话，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撕开了眼下最敏感、也最疼痛的伤口。

“萧瑟！”唐莲沉声喝道，语气带着警告。

雷无桀猛地抬起头，脸色由红转白，死死咬住了嘴唇，握着拳头，身体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萧瑟他不是！可那些关于“门第”、“现实”的话语，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脑海，让他所有的底气都消失殆尽。

叶若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瑟。

他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用这样伤人的方式，将所有人都拖入这无边的痛苦之中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眩晕和心痛，站起身，目光第一次带着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失望和决绝，直直地看向萧瑟：

“萧公子。”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若依之事，不劳您费心挂怀。您若觉得我们碍眼，我们即刻便走，绝不打扰您的清静。”

说完，她不再看萧瑟任何反应，转向唐莲，屈膝一礼：“唐莲师兄，若依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然后，她走到浑身僵硬、眼眶发红的雷无桀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雷无桀，我们走。”

雷无桀如同木偶般，被她拉着，踉跄地离开了议事厅。

厅内，只剩下面色凝重的唐莲，和依旧坐在窗边、面无表情的萧瑟。

阳光依旧，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萧瑟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看着叶若依最后那道冰冷失望的眼神，敲击手炉的指尖，倏然停下。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可能。

可为何，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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