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通话
又停了几息，对面的于甜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探究：“魏同志，你想说什么？”
魏莱听出了对方的意思，于甜是知道些什么的。
紧绷的脊背瞬间松了几分。于甜是个聪明人，她赌对了。
“段夫人，”魏莱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坚毅的脸，将声音压到最低，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是一名纪委工作人员。我的职责，是查清真相，不放过一个贪赃枉法的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电话那头，于甜的呼吸声微微一滞。
“何副市长现在的情况，不像是在掩盖什么罪行，反而是在惩罚自己。”
魏莱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也不知道他到底背负了什么。但我知道，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的身体是真熬不住，而且.....”
“而且什么？”于甜的语气中透出无法掩饰的急切与慌乱，追问出声。
魏莱很清楚，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越界了。
这是在向监管对象之外的利益相关方泄露案情，是在辜负组织的信任，甚至可能让她自己背上违纪的处分。
但是……
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真相？
魏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更挺拔、更坚定。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客厅，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虚弱的躺在床上的男人。
“而且，”魏莱将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卫平似乎很久之前就认识何副市长，而且……他们之间有很深的仇怨。”
电话那头，于甜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何副市长现在与其说是在配合调查，不如说他好像在消极得等待一个结果。”
魏莱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段夫人，我不知道卫平到底想从他身上讨回什么，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很奇怪的是，何副市长好像完全不认识卫平。”
“魏同志，谢谢你，我知道你能打来这个电话，也是从心底里不认为何副市长有任何违法的地方，我现在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他没有。”
魏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于甜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不是盲目回护，而是一个知晓内情的人，在权衡利弊后抛出的底牌。
“段夫人，”魏莱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于甜思虑再三，明白现在不是对外坦白的时机，“魏同志，我只能告诉你，组织走这一步棋，其实是为了保护清喜。”
魏莱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保护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用这种方式保护他？”
电话那头，于甜沉默了，她不知道，何清喜的罪名还有多久可以结束，何家人什么时候才会放过他。
“魏同志，”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有些事，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现在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清喜他……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人。”
魏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于甜没有撒谎。
这个女人字字句句都透着克制，却处处都在拼命传递一个信息——何清喜是被冤枉的，或者说，他正在承受着什么，而且随时都会有危险。
“段夫人，”魏莱睁开眼，目光落在卧室紧闭的门上，“我参加工作之前就知道你，知道你和段市长的事迹，我.....我信你，至于何副市长，我会保护他，还有卫平，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查清。”
电话那头，于甜的声音里添了一丝哽咽。
“……谢谢你，魏同志，拜托了。”
“好。”
魏莱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座城市，客厅里的光线昏暗而暧昧。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魏莱转过身，大步走向卧室。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质问和逼迫的监管者。
她是魏莱，是一个执着真相，忠于人民，忠于自己的公职人员。
推开门，何清喜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睡得极不安稳。
她走到床边，动作极轻地将薄毯盖在他身上。
“何清喜，接下来的路，我们要一起走了，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而另一边，放下电话的于甜，没有时间耽误下去，果断的拨通了段时非的电话。
“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电话那头，段时非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的风声和汽车引擎的低鸣，显然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遇到麻烦了？”段时非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他太了解甜宝儿了，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事，她绝不会用这种近乎逼问的语气。
于甜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不仅是麻烦，清喜哥的状态不对，他好像在消极的自我放逐，另外，负责监视他的卫平有问题。”
“……谁告诉你的？”段时非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于甜没有隐瞒，她知道这件事兹事体大，个人必须必须毫无保留地互通信息。
“是魏莱。”于甜仔细回忆，把魏莱在电话里透露的细节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三哥，卫平似乎很久之前就认识清喜哥，而且有很深的仇怨。但奇怪的是，清喜哥好像完全不认识卫平。”
“……好。”段时非没有再问下去，干脆利落地应下，“我还有十分钟到家。你在家等我，哪儿也不许去。”
“好。”
挂断电话，于甜看着屏幕上暗下去的光，心头依旧慌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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