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裤带
魏莱怀揣着所有真相,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公寓。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卫平还没有回来。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魏莱快步走过去,只见何清喜正单手撑着床沿,咬着牙想要站起来。
两日的高烧和伤口的剧痛抽干了他身上的力气,此刻他头晕目眩,身形晃得厉害。
魏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搀扶,可指尖刚触碰到空气,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强烈的内疚与自责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向爽朗耿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在面对这个男人时,竟生出了几分手足无措的不自在。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何清喜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异样。
他垂着眼眸,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艰难地朝着卫生间挪去。
刚迈到门口,他的脚尖不小心绊到了过门条,身体猛地一歪,险些栽倒。
魏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上什么别扭,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小心!”
何清喜微微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小姑娘满是担忧与焦急的脸庞。
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何清喜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极淡的哂笑。
都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有人关心他?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低哑:“我要上厕所,你还要跟进去吗?”
“你——”魏莱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忙松开了手。
何清喜没有再看她,撇开她继续往前挪。
进食太少加上高烧刚退,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站在马桶前边,手指摸索着睡裤的系带,可那简单的绳结此刻却像打了死结一般,怎么都解不开。
魏莱等在门外,听着里面半天没有动静,担忧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咬了咬牙,一把推开门:“何……”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只见何清喜正眉头紧锁,苍白的手指微微发颤,正跟那根裤带较劲。
大概是牵扯到了伤口,他的呼吸有些重,手指因为疼痛而僵硬,怎么也解不开那个结。
魏莱的脑子一热,理智瞬间被担忧冲垮。
她三两步跨上前,一把拽过他手里的裤带,利落地解开,然后顺势往下一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何清喜原本因为高烧和疼痛而有些迷糊的脑袋,在这一刻猛地清醒了过来。
他僵在原地,感受着下半身的凉意,再低头看着面前那个低着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还强装镇定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卧槽。”
一句粗口,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从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何副市长嘴里冒了出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魏莱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还攥着刚才用力过猛被扯下来的睡裤系带。
她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连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绯色,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认死理的倔强和坦荡。
“你手抖得解不开,我怕你扯到伤口。”她直起身,将手里的系带往洗手台上一扔,语气生硬得像是在汇报工作,试图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保证你的基本生活和安全是我的职责。你现在是个病人,在医学上,这叫护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何清喜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毫无防备的下半身,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羞愤欲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给自己找补的小姑娘。
太荒谬了。
他何清喜,堂堂江市副市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粗暴”地扒过裤子?更荒唐的是,扒他裤子的还是一个小姑娘?
“……医学上?”何清喜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把堆在腿角的裤子提起来。
他的动作极其迟缓,语气里充满了掩饰的危险。
好不容易将那根该死的系带重新系好,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还在强装镇定的小姑娘。
魏莱梗着脖子,紧张了咽了几口口水。
明明心里害怕的要死,眼神却毫不退缩,透着一股认死理的倔强:“难道不是吗?你现在是个重病号,连站都站不稳,难道要我看着你尿裤子吗?”
“你!”何清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险些被这粗鄙又直白的话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谬至极的烦躁。
跟一个认死理的莽撞丫头讲尊严,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行,魏莱,你行。”他咬着牙,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倦与排斥,“我现在不需要你的尽职尽责,麻烦你,现在立刻,滚出去。”
魏莱被他那句“滚”刺得眉头微皱,但她那股子认死理的倔劲儿也上来了。
“我不走。”她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你现在头晕眼花,万一再摔了算谁的?我就站在这儿,闭上眼睛,保证不看。你上完厕所叫我,我帮你提裤子。”
何清喜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毫无杂念的脸,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不是故意来羞辱他的,她是真的把这当成了什么“任务”在执行。
“……随便你。”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疲惫地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堂堂一个副市长,曾经站在无数闪光灯下侃侃而谈、运筹帷幄,如今居然沦落到要背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在对方的“严密监视”下解决生理需求?
何清喜心中一百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听着身后那丫头为了证明“不看”而刻意弄出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只觉得这狭小的卫生间此刻简直像个刑房。
水流声响起。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魏莱。”他闭着眼,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真的闭上了。”
“闭上了!闭得死死的!”身后立刻传来魏莱掷地有声的回答,甚至还带着点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而刻意提高的音量。
何清喜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她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水流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好了。”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哦哦哦!好了!”身后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魏莱立刻转过身,但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天花板,目不斜视,“需要我帮你提裤子吗?”
何清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堆在脚踝处的睡裤,又看了一眼这个满脸写着“我是专业的”的魏莱,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用。”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指把裤子提了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系好裤带。
整个过程,魏莱都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像个尽职尽责的雕塑。
“好了。”何清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寂。
“哦!好了!”魏莱立刻低下头,快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扶他。
何清喜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叹了口气,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只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魏莱,以后……这种事,我自己来。”
“可是你手抖……”
“我宁愿摔死,也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魏莱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苍白面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似乎真的伤到了这位前副市长的自尊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扶着他走出卫生间,声音低了下去:“……好。”
何清喜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今天,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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