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北爱杨紫曦(完)
来港城的第三年开春,她做了一个决定。
嘉宴花廊在港城的业务已经趋于稳定,团队管理层搭建完成,日常运营不再需要她每天盯着。
她开始把精力转向更上游的领域——空间设计、品牌咨询、商业美学策划,跟几个港城的投资人合伙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做高端商业空间的全案设计,从建筑改造到软装花艺一条龙服务。
新公司叫“琉光花邸”,她占股百分之四十,是最大股东兼CEO。
公司成立那天,她站在中环新租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天际线。
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货轮和天星小轮在港湾里缓慢穿行,对岸是尖沙咀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在京城三环边小饭馆里跟吴狄提分手的自己,想起那个攥着新手机指甲掐进掌心说“这是最后一次为男人掉眼泪”的自己。
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只知道不能再留在原地。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她不会再为任何男人掉眼泪,也不会再留在任何原地。
但她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严格来说后代吧。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是在吴魏来港城过周末的那天早上。
他还在睡,她醒了之后靠在床头看他。
他睡着的时候脸上的线条会松弛一些,不像醒着时那样随时准备战斗。呼吸平稳,胸膛缓慢起伏,肩膀在被单外,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她昨晚留下的指甲印。
她想,吴魏的基因是好的。
自律,聪明,有野心,扛得住事,执行力顶级。
他的缺点是不懂温柔,不懂妥协,不懂怎么跟一个人长久地待在一起。
但这些都不影响基因本身。而她这辈子大概率不会结婚,也不信任婚姻——她见过太多婚姻里的女人变成她妈那样,她不走那条路。
但她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她可以把嘉宴花廊和琉光花邸交过去的人,一个真正属于她、不需要靠合同和利益来维系的人。
这个决定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月。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做了,她和吴魏之间那根线就不再是纯粹的公平博弈。
她会从他的合作者变成他孩子的母亲,而他不知情。
公平吗?不公平。
但这是唯一让她既不需要依赖他又可以拥有他最好部分的方法。
她不需要他的抚养费,不需要他的姓氏,不需要他负责。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带着吴魏基因和她的教育的孩子,那会是她的终极作品。
吴魏近一年来港城时间很固定,所以她提前去了港岛半山一家私立医院做了体检和备孕。
很快,在吴魏第二次走后的次月,她就有孕了。
确认之后,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照常开会、出差、见客户,害喜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推说出差在酒店休息,实际在家抱着马桶吐完,漱了口,换衣服继续去公司。
小丁觉得她脸色不对,问她是不是太累了,她说没事,港城的湿气太重,睡不好。
第六个月的时候,吴魏来过一次港城。她穿着宽松的西装外套,坐在他对面吃了整晚的饭,夹菜,聊天,笑,滴水不漏。
吴魏没有任何察觉。
他走之后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酒店门口,手放在小腹上。
她跟自己说,这是她对他唯一的隐瞒,也是最后一次。
来年春天,她在港岛养和医院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剖腹产,手术灯白得刺眼,半麻的状态下她听见第一声啼哭,然后是第二声。
护士把两个孩子擦干净包好抱过来放在她枕边的时候,她低头看着两张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脸,忽然哭了。
不是疼,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涌了上来。
比签下最大的合同都剧烈,比拿到房本那一刻都真实。
她想,这世上终于有两个东西是完全属于她的——不是借的,不是租的,不是任何男人给的。
妈妈待不惯港城,所以杨紫曦都是给她钱,让她好好在家生活,也没和她提过自己有孩子的事。
她给女儿们取了名字。
姐姐叫杨知棠
英文名叫Genevieve。
妹妹叫杨清沅、英文名叫Delphine。
港城这边正是经济繁荣时,都流行有个洋名。
两个女儿长得像她,眉眼间又隐约有吴魏的影子。
尤其是姐姐,皱眉的时候跟吴魏一模一样,眉心一条浅浅的小条纹,像在思考什么大事。
满月之后她请了两个保姆,一个负责白天,一个负责晚上。
不是不想陪,是她必须工作。
琉光花邸刚成立不久,几单大项目正在推进,她不可能停下来。
但她每晚一定回家哄孩子睡觉。
不管多晚,不管多累,雷打不动。坐在婴儿床边,一手拍一个,嘴里哼的是她妈小时候给她唱的童谣。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张熟睡的小脸上,她看着她们,觉得这辈子赚到了。
此后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琉光花邸第二年拿下了港城中环一家顶级商场的全案改造项目,合同金额八百万港币,这是港城分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单子。
方案她亲自带队做了四个月,商场重新开业那天港城半数的商业地产大佬都来了。
她站在台上致辞,穿一套白色西装,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干练利落,从容不迫。
台下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杨紫曦什么来头,答的人说,那个从京城过来的女人,做空间设计很厉害,白手起家,跟京城吴魏合作过。问的人哦了一声,又多看了她两眼。
这之后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港城财经媒体的报道里。
不是娱乐版,是财经版,标题多半是“琉光花邸杨紫曦:空间美学的商业价值”或者“从花店到全案设计,这位京城女孩如何拿下港城市场”。
有人拍到她跟几大地产集团的董事长同桌吃饭,也有人拍到她在拍卖会上举牌竞拍。她没有回应过任何私人问题,也从不接受人物专访。
不是高傲,是不需要。名声这种东西,需要的时候是工具,不需要的时候是麻烦。
但她确实开始收到一些让她意外的邀请。
港城顶级社交圈的晚宴、私人品酒会、慈善拍卖。
都是超级富豪的场合,有些是港城本地的老钱家族,有些是内地新涌过来的资本新贵,有些是在港城和伦敦之间飞来飞去的隐形巨头。
她周旋其中,分寸拿捏得比在京城时更精准。
港城的老钱比京城的富豪更低调也更挑剔,她们不看你背什么包,看你的教养、谈吐、和在餐桌上用哪把叉子。
这些她都补过课,在来港城的第一年就请了礼仪老师,每周两节课,练到不会出错为止。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坐在富二代旁边剥虾的姑娘,也不再是需要靠谁的面子才能上桌的新人。
她自己是主位之一。
她的身价,在两个女儿三岁那年,破了9位数港币。
她是琉光花邸的最大股东,琉光花邸在港城和内地的年营收加起来已经接近十亿港币,客户遍及两岸三地。
除此之外她还投资了几处物业——半山一套,浅水湾一套,中环两个铺位——光是每年的租金收入就够她全家过得很舒服。
她从一个靠花艺起家的小生意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资产拥有者。
女儿们五岁那年秋天,她站在浅水湾别墅的阳台上看海。
背后客厅里传来两个孩子的笑声,姐姐在搭积木,妹妹在画画。
菲佣切了水果端过去,两个小家伙抢着吃草莓,叽叽喳喳的。
手机震了一下。
林夏发来的消息:“最近怎么样?港城的秋天好不好看?”
她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夏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放松的温度。
她们聊了半小时。
林夏说京城的朋友们老样子——老吴还在做投资,锐恒这两年收了不少好项目;
伍媚生了一个男孩,据说跟吴狄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吴狄现在换尿布比写代码还熟练,吴魏疼侄子疼得不行,每次出差回来都带一箱子玩具;
程锋和沈冰还是那样,分分合合,林夏说她已经不关心了,她现在自己开了个瑜伽馆。
说到最后,林夏沉默了一拍,忽然问:“小曦,你会回来看看吗?”
杨紫曦没有立刻回答。
“应该不会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把京城的东西都带走了。”
林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也是,你把你自己都带走了。
挂了电话,杨紫曦从阳台走回客厅。
两个女儿同时抬头喊妈妈,一个举着歪歪扭扭的积木塔给她看,一个举着画了紫色花的画纸往她手里塞。
她蹲下来,一手接积木,一手接画,低头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她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吴魏每年会发一两条消息。
有时候是新年祝福,有时候是问她某个项目认不认识人。
她回复,简短而得体。
他从未见过两个女儿。
也永远不会知道她们的存在。
这是她留给自己唯一属于私人的东西,不交易,不合作,不交换。
吴魏至今未婚,有一次两人电话林夏问她,你后悔吗?
杨紫曦说,不后悔。
她挂了电话,去女儿的房间看她们睡觉。
月光和京城那年的月光一样,照在两张小脸上。
她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心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圆满。
她得到了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事业,财富,名声,和两个属于她自己的人。
至于那些曾经在她生命里出现过的男人——安迪是台阶,老吴是老师,吴魏是真正的对手和贵人。
她爱过他们吗?
也许短暂地爱过。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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