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 第681章 要的是诛心

第681章 要的是诛心


次日朝会,殿中鸦雀无声。

龙椅上的陆离一夜未眠,眼下泛着青灰,冠冕垂旒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扫了一遍阶下站着的文武,满朝朱紫齐备,却无一人与他目光相接。

大司农公孙禹的病已经好了,此刻缩在户部班位后面,低头盯着自己的笏板,活像笏板上刻了部佛经。

"拢安道三万,襄武两万,沿途七镇加起来万余。"陆离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磨着砂石,"窦玄带去五万,

前前后后折进去十一万人马,足足十一万大胤将士,几天时间便全军覆灭。"

满殿无声。

"朕问的是,眼下怎么办。"陆离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字往外吐,"安西铁军已经推到离阳城外二十里,诸位卿家,谁有退敌之策?"

御阶下依旧死寂。

前排几位老臣把笏板攥出了汗渍,目光垂在脚尖前三寸处。

兵部尚书谢怀礼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也没发出声来。

昨日出城见了尸山之后他吐了三次,此刻面色蜡黄,身形佝偻着像老了十岁。

这种沉默持续了约莫十几次呼吸。

陆离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慢慢收紧,鎏金的扶手被他握出了指痕。

他正要发作,文官列队末尾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出列靴响。

大将军潘破虏大步跨出班列。

他单膝跪地时甲叶撞出一声脆响,声震满殿。

"陛下,末将有奏。"

陆离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寸:"讲。"

"当务之急有三,其一,火速下诏号召天下各州府整军进京勤王,

各地州府尚有近二十万驻军可调,虽不及远征军精锐,但胜在距离近,半月之内可陆续抵京,

其二,禁军尚有东林西苑两卫满编六万,加京畿各营合计八万余,择精壮者三万出城迎敌,不可让安西军从容列阵困城,

其三,需选良将统领这三万兵马,先挫敌锐气,为勤王之师争取时间。"

陆离向前倾了倾身:"何人能往?"

潘破虏抬起头,目光平视御阶:"末将举荐三人,

京畿中郎将裴延,护军校尉张璧,牙门将军赵弘,

此三人皆是一品武者修为,裴延出身北疆将门,十六岁从军至今征战二十三年,未逢一败,

张璧曾在南疆剿蛮寨一役中独斩十七人,悍勇之名京营皆知,

赵弘是末将旧部,弓马双绝,尤擅临阵决断,

若以三人为前锋,末将亲自领中军督战,三万禁军足可与安西铁军正面一搏。"

陆离听罢没有立刻接话。

他目光越过潘破虏肩头看向殿门外,外面天色阴沉,铅灰的云层压得极低,远处的宫墙轮廓在晦暗光线里显得模糊。

"沈枭呢?"

陆离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潘破虏一怔:"陛下问的是河西那位?"

"他当年灭国一百零八,从河西一路推到西洲中洲边境,

朕以前只当是西洲小国土崩瓦解的凑数之数,不值一提,

如今安西铁军打到朕的城下了,朕想问问在座诸位,一百零八这个数,你们有谁掂量过。"

没有人回答。

陆离继续说:"安西、北庭两军,他自己亲手建的,

大荒诸部被他屠了一遍,现在俯首帖耳听他号令,

西洲那些国家看见他的旗号就直接开城投降的,朕也听说过,

朕以前觉得是夸大其词,现在窦玄的脑袋挂在京郊的木桩上,朕觉得那些传言可能还往少说了。"

潘破虏沉默片刻,沉声道:"陛下,沈枭善用兵,但不善亲战,

此次远征未见他本人现身军中,领兵的是葛镇岳,

此人虽悍勇但不曾与中原强军对阵过,

末将以三万一品武者为锋,未必不能重创敌军。"

陆离看了他很久。

殿外忽然起了风,把殿门吹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掀动了文官们的袍角。

御案上摊开的那份制诏纸被风卷起一角,陆离伸手按住,纸张在他掌下微微颤动。

"潘破虏。"他终于开口,"朕给你三万禁军,东林西苑抽半数,京畿各营再凑一些,

前锋裴延、张璧、赵弘三人归你节制,明日出城迎敌。"

潘破虏叩首:"末将定不辱命。"

"且慢。"陆离抬手,"三万禁军是朕手上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野战兵力,

若败了,离阳城里就只剩些老弱衙役和几个世家门阀的家兵了,你明白这个意思。"

潘破虏的额头贴着地面,良久才答:"末将明白。"

朝会散时,殿外的天色比来时更沉了些。

群臣鱼贯而出,脚步比往日快了许多,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低声音议论。

有人快步追上前面的潘破虏想说什么,被后者一个手势挡了回去。

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种低沉的嗡鸣里,像暴雨前气压骤降时耳膜上那层闷胀感。

城外二十里,安西军大营。

离阳城北面是一片缓坡起伏的荒地,今夏干涸的河沟纵横交错,杂草半人高。

五万安西铁军在此扎营,营盘呈半月形弧面朝南正对京城方向。

营帐一律深灰,与荒地枯草的颜色融在一起,远看像地面鼓起的瘤包。

旗杆疏密有致地立在各营之间,黑色铁旗在暮色中翻卷。

葛镇岳的中军帐设在半月形弧顶位置,地势略高。

帐内只点了两盏油灯,灯芯捻得短,光晕拢在舆图上。

陈冲、周明晏、齐泰三人围案而立,甲胄上的尘土还带着行军的潮气。

陈冲最先开口:"大帅,离阳城就在眼前了,

末将愿领前锋营今夜攻城,趁大胤禁军还没缓过神来,一举破城。"

葛镇岳没有抬头,手指顺着舆图上离阳城轮廓走了一圈:"城高几何?"

"据斥候报,主城墙五丈有余,外包青砖,四门都有瓮城,城头弩炮架了密集,比襄武厚实多了。"

"那就更不该今夜打。"葛镇岳收回手指,直起身,"破城容易,五万铁骑加上余下的符文投石器械,

昼夜猛攻的话三天之内破一门没有问题,但王爷要的不是离阳城。"

陈冲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走之前交代过。"葛镇岳转身从案头取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出来,展开扫了两眼又搁回去,"大胤立国三百年,

靠的是世家士族的拥戴和军功勋贵撑门面,你把离阳城打下来,这些世家豪族缩回自家坞堡里继续当土皇帝,

过个十年缓过气来又是一个大胤,王爷要的是打断脊梁,让整个大胤从上到下再没有人敢生出反抗的念头。"

周明晏在旁开口:"所以凤鸣关百人破城,襄武一夜陷落,窦玄的人头叠成山,都是为了诛心。"

"是。"葛镇岳点头,"凤鸣关打破的是边军的心气,襄武打破的是地方太守的胆量,窦玄那堆尸山打破的是满朝文武的侥幸,

但还不够,离阳城里那些世家门阀,不亲眼看着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碎在面前,他们是不会真正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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