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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定心丸


暮色彻底浸透平阳皇城,巍峨肃穆的朝元殿褪去了往日大典的庄严气象,只剩无边压抑的焦灼与惶然。

大夏新帝萧志远,年仅十一岁。

稚龄登基、临危受命,于王朝倾覆之末、社稷破碎之时坐上龙椅,从未享受过一日帝王尊荣,自登基伊始,便终日被战乱、狼烟、危局、覆灭的阴影笼罩。

过往十一年光阴,他长于封地深宫,养于妇人,读圣贤书、习诸侯礼。

虽知晓家国大义,却从未亲身亲历山河破碎、兵临绝境的凶险。

当初吕侃击破平阳时,他没有亲眼所见,因此也没有太大感受。

那些书本上的王朝兴衰,江山倾覆,于他而言不过是泛黄纸页上的冰冷文字,过往千年的陈旧史事。

可自南宫镇宇亲率二十万大乾雄师,兵临平阳、合围孤城、昼夜鏖战以来,短短一日时光,却比他此生十一年的岁月,都要漫长煎熬。

这一日,平阳城外杀声从未断绝,炮震连绵、鼓号惊天,每一声厮杀都仿若踏在皇城的心口,每一次轰鸣都好似要碾碎大夏最后的国运。

深宫高墙隔得住刀枪剑戟,却隔不住漫天硝烟、满城恐慌、人心惶惶。

一日之间,皇城内外流言四起、百姓惊惧、百官惶然、世家观望。

人人都在猜测平阳城破的时辰,人人都在预估大夏覆灭的结局。

年幼的萧志远,身居九重帝阙,看似坐拥万里河山、掌生杀大权,实则手无寸兵、身无依靠。

他昼夜难安、坐立不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颗少年天子的心,被无尽的惶恐、无助、惊惧反复撕扯、煎熬。

他太过清楚大夏与大乾之间天堑般的实力差距,太过明白孤城死守的渺茫无望。

大乾立国千年,雄霸五洲,掌控胜洲全境、中洲七成沃土、震慑巨洲万族,兵甲亿万、底蕴滔天、名臣如雨、猛将如云,乃是当世毋庸置疑的顶尖霸主皇朝。

而大夏眼下早已山河破碎、国力凋敝、根基腐朽,纵使回溯王朝最鼎盛的巅峰岁月,举国之力,亦不及大乾分毫。

如今大乾倾尽精锐、皇子亲征、二十万铁军压境,以雷霆之势碾压残破大夏,这般悬殊战局,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覆灭之战。

亡国之祸,近在咫尺,旦夕可至。

身为大夏正统天子,萧志远坐在龙椅之上,肩上扛着萧氏数百年基业、万千宗室荣辱、满城百姓存亡。

他年少稚嫩、无力回天、无策破局,只能困于深宫,任由惶恐吞噬心神,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濒临倾覆,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整整一日,他未曾安坐片刻,在空旷冰冷的朝元殿内,不停来回踱步。

小小的身影徘徊在丹陛之下、龙椅之前,步履仓促、神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稚嫩的脸庞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忧虑与焦灼。

殿内内侍、宫女尽数垂首屏息、噤若寒蝉,无人敢言、无人敢劝,只能默默陪着这位惶恐无依的少年帝王,静待前线消息。

漫长的煎熬中,终于有殿外侍卫快步入殿禀报,声息轻缓:“陛下,秦王殿下、摄政王殿下入宫觐见。”

听闻两道擎天支柱终于归来,萧志远紧绷一日的心弦骤然一颤,所有的惶恐焦灼瞬间化作急切期盼。

他全然不顾帝王仪态、九五之尊,快步挣脱内侍搀扶,小小的身影快步奔迎而出,越过玉阶踏出殿门,直直扑向刚刚踏入宫门的两道身影。

萧景桓一身染血轻甲尚未完全褪去,风尘仆仆、面带倦色,却依旧温润儒雅、气度端方。

看着迎面扑来、满眼惶恐的少年帝王,他眼底瞬间漾起柔和暖意,心底掠过一丝疼惜。

萧志远一把死死攥住萧景桓的衣袖,小手微微发颤、掌心冰凉,稚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迫不及待追问:“皇叔!战事如何了?平阳城……守住了吗?城外二十万大军,退了没有?!”

一日煎熬,终日惶恐,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几句迫切追问,字字皆是少年天子对家国存续的极致渴求。

萧景桓抬手,温柔轻抚少年帝王凌乱的发髻,指尖温和有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声音温润沉稳,缓缓抚平少年心底的惊涛骇浪:

“陛下勿慌,一日血战,我军死守成功,大乾军死伤惨重,已锐气大挫,眼下已经鸣金收兵、暂时退军休整,平阳城安然无恙,寸土未失。”

短短一句话,如同定心良药。

压在萧志远心头整整一日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他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眼底的惊惧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庆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稚嫩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血色。

大夏保住了,平阳守住了,他的江山社稷,暂时安稳无虞。

就在少年帝王心神稍定、暗自庆幸之时,一旁默然伫立的沈枭,却淡淡嗤笑一声。

笑声清冷、漫不经心,不带半分战事取胜的欣喜,唯有俯瞰蝼蚁浮沉的漠然,以及对少年失态的淡淡戏谑。

他并未上前安抚,也未曾躬身见礼。

只是自顾自抬步走入朝元大殿,径直落坐于殿侧最高等级的雕花紫檀观礼官椅之上。

其姿态慵懒、从容自若,如同端坐棋局之上的执棋之人,冷眼旁观殿中君臣百态。

坐定之后,沈枭才淡淡开口,语气清淡平和,却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从容:

“陛下身为大夏天子,执掌天下社稷,些许兵戈惊扰,便失态踱步、惶然难安,未免太过沉不住气。”

“纵使陛下不信残破老旧的平阳城墙,不信万千浴血的守城将士,也该相信扶你登临龙椅、为你稳住江山的你家皇叔,更该信本王不惜万里之遥来助你解决兵燹之祸。”

“我二人在前死守拼杀,陛下却在深宫自乱阵脚、徒增惶恐,何其不智?”

话语不重,却直白犀利,一语点破少年帝王的稚嫩浅薄、心性不足。

萧志远闻言,心中并无半分怨怼。

反而瞬间收敛所有失态,连忙松开萧景桓的衣袖,整理凌乱的帝王冕服,敛去所有惶恐神色,端正身姿、步履恭敬。

他一步步走到沈枭身前,对着这位权倾朝野、功盖天下的秦王殿下,深深躬身行了一道最郑重的君臣大礼。

少年嗓音恭谨诚恳、谦逊真挚,带着全然的敬畏与坦诚:“秦王殿下教诲,晚辈谨记在心,是晚辈心性浅薄、定力不足,失态失礼了。”

顿了顿,萧志远抬眸,眼底依旧藏着深深的忧虑,坦然吐露心声,不藏丝毫怯懦:

“并非晚辈太过惶恐失态,实在是大乾国力碾压我大夏百倍千倍,

晚辈熟读史书,深知国运差距、战力悬殊,纵使我大夏处于举国鼎盛之时,倾尽四海之力,亦难以撼动大乾分毫。”

“如今大夏内乱初平、山河残破、百废待兴,只剩平阳一座孤城、万余残兵,直面二十万天下精锐,

晚辈身为大夏正统天子,承祖宗基业、受万民托付,

实在不敢眼睁睁看着数百年萧氏江山,

毁于我这一代帝王之手,落得身死国灭、社稷倾覆、万民流离的千古骂名。”

少年字字恳切、句句真心,稚嫩的身躯里,藏着超出年龄的家国担当与帝王自省。

萧景桓闻言微微动容,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而端坐椅上的沈枭,唇角却勾起一抹浅淡冷冽的笑意,从容淡然开口,语气笃定至极,带着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陛下只需安居皇城、稳坐龙椅、安心静养,不瞎指挥、不乱猜忌、不添内乱,便是对平阳战事最大的相助。”

“本王可以保证,最多五日,五日之后,平阳城外所有危局尽数消解,围城之困不战自破,平阳城固若金汤、安然无虞。”

沈枭目光深邃,穿透殿宇高墙、穿透满城硝烟、穿透万里战局,缓缓道出更深远的国运宿命:

“而且陛下当知,乱世淬炼国运,绝境重塑山河,

今日平阳浴火、全城血战、绝地死守,看似危在旦夕,实则是大夏涅槃重生的唯一契机。”

“经此一战,熬过炼狱浩劫、历经战火洗礼,从满目废墟、尸山血海中重生的大夏,

将会彻底扫平暮气腐朽、根除积弊沉疴、凝聚万民民心、重塑山河根基。届时的大夏,将会远超历代巅峰,国力暴涨、国运鼎盛、威震四方。”

“而陛下你,萧志远,将会以绝境守国、浴火兴邦的中兴圣主之名,载入大夏千秋青史,

名垂万古、永不磨灭,成为萧氏历代帝王中,最独一无二、最无可替代的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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