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茶楼棋局
那一夜,晓白没睡。
天亮时,方柒铭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窗外起了风。很轻,但晨雾散了。
“那封信,送出去三天了。”她说。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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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写给陈铮的信,送出去的第三天,一份关于“福顺茶楼”的情报,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地下党组织的秘密渠道中激起了谨慎的涟漪。
茶楼位于三方势力交错的“三不管”地带边缘,掌柜胡老七五十来岁,面相和善,一手盲棋远近闻名,也确实常有形形色色的山货商往来。茶楼生意不温不火,但维持得下去。
初步观察,胡老七本人深居简出,茶楼伙计也多是本地老实人,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而更深入的侦察发现了疑点:茶楼后院有个不起眼的小仓库,偶尔在深夜会有蒙着油布的大车进出,卸下的货箱大小不一,有时是山货药材,有时却像是沉重的木箱。
负责监视的同志冒险接近过一次,闻到过淡淡的、不属于山货的机油味。
“还有,”回来汇报的地下交通员老梁压低声音说,“我们发现,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两个生面孔的‘茶客’,不喝茶,只跟胡老七在里间下盲棋,一坐就是半天。这些人打扮各异,有商人,有教书先生,甚至有一次,有个穿长衫的,走路姿势板正,像行伍出身。”
“他们下棋时,伙计都被支开?”
“对,里间就他们两人。但有次我们的人扮作送茶叶的伙计进去送水,隐约听到他们嘴里说的不是棋路,而是些‘北边风大’、‘南边货到’之类的暗语。”
暗语、神秘货物、身份复杂的访客……“福顺茶楼”几乎可以确定是“鹞子”高鹤年情报网络中的一个重要节点,甚至可能是物资中转站。
但胡老七本人是“鹞子”吗?还是只是个被利用的中间人?
直接强攻搜查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秘密潜入取证,又需要极其专业的反侦察能力。
晓白和方柒铭对着情报反复研判,陷入了两难。
“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内部结构图,最好能弄清楚胡老七和那些神秘访客的联络规律。”方柒铭的手指敲着桌面,“这些靠外围观察很难获取。”
“除非派人混进去。”晓白沉吟,“但胡老七这种老狐狸,对生面孔一定极其警惕。”
“陈铮提供了这个线索,”方柒铭抬眼看向晓白,“他会不会有办法送人进去?”
晓白沉默了一会儿。
“信已经送出去了。”她说。
方柒铭看着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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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回信到来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出发前一晚,郑斌坐在临时分配的小屋里擦枪。窗外传来战士们的说笑声,有人在唱家乡的小调,有人在争论明天谁站岗。他听了一会儿,没起身。
他知道那些议论。私下里,有人叫他“总部的眼睛”,有人开玩笑说“郑参谋来了,咱们可得小心点”。他装作没听见,但每一次都记得。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总部下来的,协助工作,早晚要回去。可他还是会难受。难受不是因为被误解,是因为他确实……融不进去。
门帘掀开,晓白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两个热窝头,递给他一个。
“还没吃饭?”
郑斌接过来,愣了一下。他确实忘了。
晓白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啃自己那个窝头。郑斌也不说话,继续擦枪。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擦到枪栓的时候,晓白忽然伸手,把他手边的油壶拿过来,帮他往棉布上倒了一点。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郑斌看了她一眼。
“你擦枪的手法,跟方政委一个样。”晓白说,语气平平的。
她把油壶放回去,咬了一口窝头,嚼着嚼着,忽然说:
“郑参谋,你知道支队里为什么没人叫你‘总部的眼睛’了吗?”
郑斌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听不见。”晓白看着他,“是因为他们叫了几次之后,发现你从来没往上面递过一句不该递的话。”
她把窝头咽下去,语气还是那么平:
“你的位置有你存在的必要。149独立支队,缺谁也不行。”
她顿了顿。
“你是我们与组织之间的那座桥。有你在,上面知道我们做了什么,我们知道上面要什么。不是隔着,是连着。”
郑斌没有说话。
晓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走到门口,“早点睡。明天还有任务。”
门帘落下。郑斌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枪。
窗外的歌声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窝头,咬了一口。凉的,但能咽下去。
他忽然想起晓白刚才倒油的那个动作。那么自然。好像她不是支队长,只是一个帮他递东西的战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座桥。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会一直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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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信来得比预想的快。陈铮的信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介于真诚与戏谑之间的语调:
“晓支队长果然敏锐。胡掌柜为人谨慎,非熟客难近其身。然此人有一癖好,嗜棋如命,尤好与高手切磋盲棋。
近日闻他正欲寻一棋力相当的对手以解棋瘾,若贵方能遣一精于弈道、且机敏可靠之人,以棋友身份接近,或可有所获。
至于人选如何安排,陈某或可略尽绵力,提供些许‘方便’。知名不具。”
方柒铭看着那封信,眉头紧锁:“他想安排谁?安插他的人?”
“不是。”晓白说,“他说的是我们派人。”
人选成了关键。既要懂棋,又要机敏果敢,能随机应变,还要忠诚可靠。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请缨。
是郑斌。
“支队长,政委,我去。”郑斌的腿伤已基本痊愈,“我在北平上学时参加过围棋社,棋力尚可。做地下工作的经验也有一些。最重要的是,我熟悉那一带的情况。”
晓白和方柒铭都有些意外。郑斌是总部参谋,能力强,但毕竟是“客将”,这种深入虎穴的任务,通常不会优先考虑他。
“郑参谋,你的腿……”晓白有些犹豫。
“不碍事,扮作个有点跛脚的教书先生,反而更不容易惹人怀疑。”郑斌笑了笑,“我在总部待久了,也想为前线多做点实在事。”
计划很快制定出来。郑斌化名“郑文渊”,扮作一个因战乱流落至此、靠教私塾为生的落魄文人。
陈铮那边会通过“渠道”向胡老七“无意间”透露有这么一位棋友,并制造一次“偶遇”的机会。
临行前,晓白将郑斌叫到支队部,递给他一把藏在钢笔里的微型匕首和几片密写纸。
“郑参谋,”晓白的语气异常郑重,“任务重要,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离。我们在外面等你回来。”
郑斌接过东西,小心收好:“队长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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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未时刚过。
化装成落魄文人的郑斌,略显蹒跚地出现在“福顺茶楼”后巷。他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目光却被后院隐约传来的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吸引。
他停下脚步,隔着半开的院门向内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绸褂、面容清癯的老者,正闭着眼睛独自坐在石桌前,手指在空荡荡的棋盘上虚点,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正在心中演绎棋局。
郑斌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片刻。院中的胡老七忽然停下手,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浑浊却精光内蕴的目光落在门口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这位先生,”胡老七的声音平和,“看了许久,可看出些门道?”
郑斌连忙拱手,带着读书人的迂腐气:“惭愧,晚生路过,闻听棋声,一时忘形。老先生这局‘七星聚会’演变至中盘,黑棋于三路夹击看似凌厉,实则外势已薄;白棋若肯弃了角上两子,转而镇头,则大势可期。”
胡老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上下打量着郑斌。片刻,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先生既通棋理,何不入座,手谈一局?”
郑斌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再次拱手:“长者赐,不敢辞。晚生郑文渊,请教了。”
第一步棋,悄然落下。局,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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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郑斌与胡老七对弈的同时,另一个地方,高鹤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对身边的人说:
“今天的接头,推迟一个时辰。换三号暗号。”
那人应声去了。高鹤年还站在原地,窗外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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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郑斌便隔三差五“偶然”路过茶楼,与胡老七对弈。他扮演的落魄文人形象惟妙惟肖,谈吐间流露出战乱漂泊的无奈,很快博得了胡老七的好感。
胡老七偶尔会留他用些简单的茶饭,交谈也从棋艺渐渐扩展到诗词、典故。
通过这几次接触,郑斌初步摸清了茶楼后院的结构:除了胡老七的厢房、伙计的通铺,确实有一个独立的小仓库,门锁看起来普通,但门轴处有经常开合的油润痕迹。
第四次对弈时,胡老七下到中盘,忽然抬头看了郑斌一眼。
“郑先生棋路方正,不像是在这小地方练出来的。”
郑斌心里一紧,脸上却只是笑了笑:“年轻时在北平念书,跟一位老先生学过几年。”
“北平?”胡老七落下一子,“那地方现在可不太平。”
“是啊。”郑斌应对着,目光落在棋盘上,“所以跑出来了。跑出来,好歹还能活着下下棋。”
胡老七没再问。但那一眼,郑斌记住了。
回去之后,他把这次对话原原本本汇报上去。晓白看了,只说了一句话:“他在试你。下次继续。”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第五次对弈时。
那天下午,两人正在后院对弈,前堂伙计忽然进来,在胡老七耳边低语了几句。胡老七面色不变,对郑斌歉意地笑了笑:“郑先生,抱歉,有点俗务需要处理。”
“胡掌柜请便。”郑斌连忙表示理解。
胡老七起身去了前堂。郑斌独自留在后院,看似在研究棋局,耳朵却捕捉着前堂隐约的对话声。来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其中一个词,却像针一样刺入郑斌的耳朵:
“……鹞鹰先生吩咐……”
鹞鹰!高鹤年的代号!
郑斌心跳骤然加速,但他强迫自己面色如常,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忽然想起晓白说的那句话——你是那座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但他知道,这一刻,他得把桥站稳。
大约一盏茶功夫,胡老七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那人目光在郑斌身上扫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这位是店里的账房,老吴。”胡老七介绍得轻描淡写,“老吴,这位是郑文渊郑先生,棋力了得,我的新棋友。”
“郑先生。”老吴微微躬身,态度客气而疏离。
郑斌起身还礼。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吴绝不仅仅是账房那么简单——他的目光锐利,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
老吴没有久留,很快告辞去了仓库方向。胡老七接下来的棋下得有些心不在焉,很快便推盘认输。
郑斌识趣地告辞。离开茶楼后,他按照预定方案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将今日的发现——尤其是听到“鹞鹰”代号和见到可疑账房“老吴”——用密写方式记录下来,通过死信箱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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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独立支队,晓白和方柒铭精神大振。
“现在的问题是,”方柒铭指着根据郑斌情报绘制的茶楼草图,“我们知道了节点,知道了关键人物,但茶楼仓库里到底有什么?是电台?武器?还是来往账目?”
“需要更进一步的侦察。”晓白说,“但仓库锁着,老吴和胡老七都很警惕。”
“也许可以从胡老七的癖好上下手。”方柒铭沉吟。
郑斌接到指示后,下一次去茶楼时,带了一本精心做旧的“古棋谱”抄本,在与胡老七酣战后,故作随意地提议赌一局“彩头”——以古谱为注,若他赢了,只求借阅胡老七珍藏的《弈林秘谱》三日。
胡老七对那本“古棋谱”表现出了浓厚兴趣,但毕竟是老江湖,没有立刻答应。
两天后,胡老七主动提起了赌局,但提出了修改条件:他不押《弈林秘谱》,而是押一块“祖传的田黄冻石章料”。他提出,为示公平,双方彩头都需交由一个双方认可的“中间人”暂时保管。
“中间人?”郑斌心中一动。
“便是店里的账房老吴。”胡老七说完,看了郑斌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反应。片刻后才补了一句:“当然,郑先生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另选一人。”
郑斌心中一紧,面上却只是笑了笑:“胡掌柜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库房!保险匣!
郑斌强压心中激动,故作犹豫片刻后答应下来。赌约定在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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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午后,“福顺茶楼”后院,石桌棋盘已然摆开。胡老七与郑斌相对而坐,神色凝重。那块装着“田黄石”的锦盒和一个装着“古棋谱”的木匣,已经当着双方的面封入一个带锁的小铁盒,由账房老吴捧着走向仓库。
茶楼斜对面的巷口,一个卖枣糕的摊贩正心不在焉地叫卖着,目光不时瞟向茶楼门口。更远的街角,两个穿着短打的人蹲在墙根下抽着烟。
棋局开始。
胡老七执黑先行,落子稳健。郑斌执白应对,不急不躁,既要保持棋局的激烈,又要为外面的行动争取时间。
棋子落盘声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前堂,茶客不多。老吴将小铁盒放入仓库角落的矮柜里,锁好柜门,将仓库大门虚掩,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仓库门内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账本,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向后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棋局进入中盘,胡老七完全沉浸在棋局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就是现在。
茶楼斜对面,卖枣糕的摊贩“不小心”踢翻了竹篮,红枣滚了一地。一个行人“恰好”踩在枣子上,脚下一滑,撞倒了旁边一个卖瓷碗的摊子。
“哗啦——!”瓷器碎裂声骤然响起!
“我的碗!你赔我碗!”卖碗的老汉揪住那行人不放。
争吵声、围观者的议论声瞬间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茶楼里,几个茶客好奇地探头张望。老吴皱了皱眉,放下账本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向前堂走去。
就在老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后院墙根阴影里,一个几乎与灰墙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地滑出,迅速贴近虚掩的仓库木门,闪身而入。
潜入者正是晓白手下最得力的侦察兵,绰号“泥鳅”。他进入仓库后,根据记忆找到角落的矮柜,用细铁丝悄无声息地打开铜锁。
矮柜里除了那个小铁盒,还有几本普通的货品出入账册。铁盒上的锁稍微复杂些,但“泥鳅”屏住呼吸,手上动作不停。
“咔哒。”锁开了。
他小心地打开铁盒,用微型相机拍下两个锦盒。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铁盒的衬布下——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
掀开衬布,夹层里赫然是几张折叠得很小的纸和一枚铜钥匙!
他的手顿了一下。就是它。
血往头上涌。他迅速将纸张展开一角,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快速浏览——是密码写成的数字和字母,还有简单的地形草图,其中一个地点被标注,旁边有个小小的鹞鹰符号!还有一张货物清单,上面有药品、电池等敏感物资的名称和数量!
他来不及细看,立刻将这几张纸和铜钥匙用油纸包好,塞进腰带夹层。然后将铁盒内的一切恢复原样,锁好铁盒,放回矮柜,锁好柜门。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他溜到仓库门后观察——后院棋局正酣,前堂争吵似乎快要平息。他深吸一口气,闪出仓库门,借着晾晒衣物的阴影掩护,翻过后院矮墙,消失在墙外的小巷里。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老吴回到了后院。
老吴回来时,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才走向仓库。
后院,棋局已近尾声。郑斌的白棋占据优势。胡老七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最终,胡老七长叹一声,投子认负。
“郑先生棋高一着。”胡老七倒也爽快,“彩头归先生了。老吴,去取来。”
老吴应声起身,去仓库取出铁盒,当众打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检查什么。但铁盒里只有两个锦盒,什么异常也没有。
老吴将那个装着“田黄石”的锦盒递给郑斌。
郑斌接过,客气几句,告辞离开。
走出茶楼,融入街上的人流,郑斌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茶楼,暮色里,它安静地立着,和来时一样。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手伸进衣袋,摸到一样东西——是胡老七今天开局前递给他的一颗棋子。当时胡老七说:“借先生的,这局用这副棋。”他随手接了,没多想。
现在那颗棋子就在他手心里。温的。不知道是捂热的,还是原本就是温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只是一颗普通的云子,白子,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他不知道胡老七为什么要给他这颗棋子。也许只是随手,也许……
他没有往下想。只是把那颗棋子攥紧,继续往前走。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很冷,已经是深秋了。他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怎样,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会在那里等他。
不是因为她和他有多近。
是因为她是晓白。
桥在那里,他就走得过去。
(第八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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